“咱们这些人能上来,不也是因为他一路推着改制度?”
另一人叹气:“只盼他别倒。他要是倒了,咱们这些没背景的,立马就得滚蛋。”
这话传不到陈砚舟耳朵里。他此刻正站在乾元殿门口,看着新帝被内侍簇拥着走向东宫。
裴??走过来,站他旁边。
“辛苦了。”她说。
他摇头:“这才开始。”
她懂他的意思。今天封相拜将,看似风光,实则把他们架到了风口浪尖。
旧士族不会善罢甘休,新政才露头角,阻力只会越来越大。
“神机营扩编的事,我已拟好章程。”她低声说,“三天后递上去。”
“明天就递。”他说,“越快越好。”
她挑眉:“不怕他们闹?”
“闹才好。”他看向远处,“让他们跳出来,咱们一个个收拾。”
她笑了下,没再说什么。
这时,赵景行急匆匆跑来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“出事了!”他喘着气,“江南那边传来消息,崔家开始清账,把这些年和太子往来的书信全烧了!还逼几个旧部写血书,说你是幕后主使,勾结外臣,操控新君!”
陈砚舟听完,没动。
裴??冷笑:“狗急跳墙。”
赵景行急道:“你不急啊?这要是传开,你这个宰相当得名不正言不顺!”
“让他们传。”陈砚舟终于开口,“我还怕他们不闹呢。”
他转身往殿内走,边走边说:“你去找沈元朗,让他把当年科场案的备份档调出来。十年前崔玿替人代考的证据,该用了。”
“还有,通知讲学录那帮人,准备写文章。题目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宰相出自寒门,何罪之有?》”
赵景行愣住:“你这是要打舆论战?”
“不是我要打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是他们逼我打。”
裴??跟上:“我让边军几位副将联名上书,支持你主政。军人不谈出身,只认本事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趁这机会,把军制改革的草案也放出去。就说,下一步要裁冗兵、建新营、查吃空饷。”
赵景行瞪大眼:“你这是要一口气掀桌子?”
“桌子早就歪了。”他说,“不掀,怎么摆正?”
三人站在殿前石阶上,风吹得衣袍翻飞。
远处,东宫灯火通明。新帝正在批阅今日奏章,身边只留了一个小太监伺候。
陈砚舟望着那光,忽然说:“以前我想的,是活下去,是护住该护的人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现在我要让这个朝廷,变成它本该有的样子。”
裴??看着他侧脸,没说话。
她知道,这个人一旦决定往前走,就不会再回头。
殿内,新帝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翻开一份密折,上面写着:
“崔氏暗中联络七省巡抚,欲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发动言官弹劾陈砚舟专权乱政。”
他看完,冷笑一声,提起朱笔,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:
“照旧推进。”
然后叫来内侍:“把这份折子,送到丞相府去。别走明路,走暗道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丞相府书房灯亮。
陈砚舟坐在案前,打开折子,看完,轻轻放在一边。
他提笔写下三个词:
科举革新
军屯改制
民田清查
写完,吹干墨迹,合上纸页。
窗外雨落下来,打在屋檐上,声音清脆。
他起身走到门边,伸手接了一捧雨水。
水顺着指缝流下,滴在青砖上,碎成八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