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陈砚舟就醒了。
府里下人说昨夜太医从宫里出来,摇了摇头。他没多问,披上外袍便往皇宫走。
路上遇到几个赶早朝的官员,见他独行,也没打伞,脚步沉稳,谁都不敢开口搭话。
他进宫门时,守殿的禁军低头让路。没人通报,他径直穿过长廊,直奔乾元殿。
殿内烛火未熄,三皇子跪在龙床前,手里攥着一块玉玺,指节泛白。皇帝已经说不出话,只用眼神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
陈砚舟点头,轻声说:“陛下放心,我在。”
皇帝闭上眼,手缓缓垂下。
那一刻,殿内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片刻后,内侍低声哭了出来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。
“先帝驾崩——”
这一声传出去,整个皇宫像是被惊醒。钟鼓楼响起哀乐,百官陆续入宫,跪在殿外。
三皇子没起身,把玉玺抱在怀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陈砚舟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”
三皇子抬头看他,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咬牙,“但我怕我坐不稳那个位置。”
“你不用自己坐稳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两人对视一瞬,三皇子深吸一口气,擦掉脸上泪痕,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灵前,焚香,点烛,捧起诏书,当着满朝文武念出继位文书。
声音一开始有些抖,说到后面越来越稳。
“社稷为重,君为轻。国不可一日无主,政不可一日停滞。自即日起,朕承大统,改元景熙。”
底下有人想出列提礼制规矩,说要守孝三个月再理政。话刚出口,兵部尚书裴??一步跨出,抱拳朗声道:
“北狄虽退,边防未固。若此时停摆政务,恐敌军卷土重来,百姓遭难。臣请陛下即日开朝议事!”
工部赵景行也出列附议:“雁北大捷才定,军饷调度、民夫遣返、伤卒安置皆需决断。拖延一日,便是多一日祸患!”
户部一位老尚书还想争,看了看左右,发现支持停政的只有自己几人,最终闭嘴退下。
新帝站在丹墀之上,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陈砚舟身上。
“准奏。”他说,“即刻开朝会,六部呈报要务。”
钟鼓再响,这一次不再是哀音,而是朝会之令。
百官换去丧服,重新列班。紫袍玉带者居前,青衫小吏立后,秩序井然。
新帝坐上龙椅,第一道旨意便下了。
“陈砚舟听封。”
陈砚舟出列,跪地。
“朕登基之初,百事待举。非卿不能安天下。特授左丞相,总领六部,参决军机,如朕亲临。”
银印青绶由内侍捧出,交到他手中。
他接过,叩首谢恩,起身归班时,站的位置已在文官最前列。
接下来一道旨意,震动全场。
“兵部尚书裴??,率军夺回雁门,破敌主力,功在社稷。特加‘镇远将军’衔,许其列席枢密院会议,参与军国大事决策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有老臣当场皱眉,低声嘀咕:“女子干政,成何体统?”
可话没说完,就被旁边人拉了拉袖子。
“你忘了昨儿城门口那场面?十万百姓夹道迎她回来。你敢当面说这话?”
裴??没说话,只是上前一步,接下圣旨,转身归班。她穿的是戎装,腰佩短剑,站姿笔直,目光平静。
秦五在殿外执戟守卫,听见里面动静,嘴角动了动,没笑,但眼神亮了一下。
朝会继续。
兵部呈报边关布防,户部报粮草储备,刑部递上太子余党审讯名单。
每一份奏章,新帝都会先看陈砚舟一眼。
陈砚舟点头,他才批复。
一次两次还好,次数多了,有人看出门道。
散朝后,几位寒门出身的郎官聚在一起,压低声音说:
“现在这朝堂,其实是他在掌舵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皇上敬他,武将信他,连裴将军都听他调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