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:“还有件事。”
两人看向他。
“明日午时,宫里设宴。”他说,“新帝亲召,六部以上皆到。你身为左相,不能缺席。”
陈砚舟皱眉:“宴无好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??眼神沉了下,“但你若不去,反倒显得心虚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眼女儿,“她也会在。”
裴昭没说话,只是低头整理袖口。
“我去。”陈砚舟说,“正好趁机看看,崔玿到底拉了多少人上船。”
裴??点点头,走了。
屋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裴昭走到桌边,把虎符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“你真不怕?”她忽然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这次栽进去,万劫不复。”
“我早就没退路了。”他靠着桌子站,“三年前我提‘以工代赈’,被人骂败坏祖制;两年前我说‘糊名改卷’,差点被士子围攻;现在我要把火器搬上战场,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我?”
“可你现在是宰相。”她看着他,“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你要是想稳,完全可以慢慢来。”
“慢慢来?”他摇头,“河北去年饿死五万人,江南水灾年年不断,北境狄人已经学会装填火药了。我能等到哪一年?等百姓全死光了,再去跟他们讲道理?”
裴昭沉默。
良久,她开口:“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肯交虎符吗?”
“因为他知道,不变,比变更危险。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他也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有些人活着是为了保官位,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做事。陈砚舟是后者。’”
陈砚舟没接话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点潮湿气。
远处宫墙灯火通明,像一条烧红的线横在城中央。
他知道,那里面已经开始准备明天的宴席了。
酒已温,菜将上,笑脸相迎的人,正悄悄磨刀。
他关上窗。
“三日时间。”他说,“够了。”
裴昭站到他旁边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铸铁坊?”
“天亮就去。”他说,“越早开始,越早结束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用守宫宴?”
“我可以请病假。”她淡淡道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桌上的虎符静静躺着,旁边是那半块玉珏。
烛火跳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突然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裴昭瞬间拔剑出鞘,挡在门前。
陈砚舟迅速收起图纸,把玉珏塞进袖中。
门被敲了三下,节奏很轻。
“是我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,“送令牌的。”
裴昭没动。
陈砚舟对她点头。
她缓缓开门。
一个老仆模样的人站在门口,低着头,手里托着个木盒。
“老爷让我送来。”他把盒子放在地上,退后两步,“不多说了。”
裴昭捡起盒子,关上门。
打开一看,是块青铜令牌,刻着“兵部匠作司”五个字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陈砚舟接过,握在手里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任何一步错,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但他必须走。
他把令牌放进怀里,走到门边。
“我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