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,从腰间抽出短刀,蹲下身,在焦土上划了一笔。
“明日第一课。”他回头说,“谁来说说,如果再来一把火,我们该怎么提前知道?”
没人回答。
过了几秒,一个瘦弱的学生举手:“可以轮值守夜,两人一组,每半个时辰换岗。”
“不够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他们不会正面来。会偷偷摸摸,趁人睡熟动手。”
“那加哨。”另一个说,“我在老家看瓜田,夜里绑铃铛在绳子上,有人踩线就响。”
“可行。”陈砚舟在土上写下“警铃”二字,“还有呢?”
“挖隔离带。”周慎开口,“把书院周围三尺内的草全清了,泼水浸土,火势蔓延不过来。”
“记下。”
“存水。”有人补充,“不能只靠井,得在院外设缸,多备几口。”
“也记。”
陈砚舟一条条写完,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。
“这些都不难。”他说,“难的是,他们这次烧书院,下次可能烧家宅,伤人命。你们怕不怕?”
人群静了几秒。
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抬起头:“我爹卖豆腐供我读书,供了十二年。去年冬天他病倒了,临死前跟我说——‘儿子,你要念下去,念到那些穿绸缎的人不敢小看你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现在不怕了。我怕的是,有一天我忘了他这话。”
说完,他低头整理手中残破的笔记。
没人接话,但气氛变了。
那种慌乱、委屈、无助的感觉,正在一点点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下来的狠劲。
陈砚舟看着他们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继续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天空。
“从今天起,没有围墙,也没有门第。谁想听,谁就来。谁想学,谁就能站着听课。”
“景熙书院没倒。”他声音渐高,“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开张。”
“就在这个废墟上。”
“在我们脑子里。”
“在我们嘴里。”
“在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里。”
周慎忽然笑了。
他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,在墙上写下四个大字:
书烧了,脑子烧不了。
底下立刻有人跟着写:
“笔断了,手不断。”
“人走了,话还在。”
“你烧千遍,我建万回。”
火光映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,像一道道刻进地里的印子。
陈砚舟没再说话。
他走到那堆残灰前,蹲下,伸手拨了拨。
指尖触到一块硬物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半块砖,背面刻着一道浅痕,像是人为划出的标记。
他盯着那道线,慢慢眯起眼。
这条线的方向,正对着后山某处。
他把砖块攥紧,站起身。
远处,第一个学生已经开始背诵《寒门赋》的第一句。
第二人接上。
第三人跟上。
声音由弱变强,越来越齐。
三十多人的声音,在夜空中连成一片。
陈砚舟仰头看着漆黑的山影,把那块砖放进怀里。
他的手还沾着灰,指甲缝里是土和炭屑。
但他的脚,稳稳踩在这片烧焦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