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……”周慎声音有点抖,“这要是传出去,会被说是奇技淫巧,动摇文脉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什么叫真正的文脉?是死背圣贤书,还是能救人、护人、守得住一方安宁?”
他扫视四周,声音抬高:“你们以为书院是为了读书?错了。书院是为了活着。为了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抬头走路,为了让被人踩在脚下的声音,能被人听见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一个瘦小的学生往前走了一步:“先生,我能学吗?我不想再被人踢扫帚。”
另一个接着说:“我也想。我不想每次被人骂,只能低头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
周慎攥紧了手里的图纸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转身,把图纸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“听好了!”他吼道,“从今天起,我们不只是学生。我们要学算学、农法、器械、火器。谁再说我们是蚁民,我们就用脑子砸烂他的嘴!”
底下一片寂静。
然后,有人鼓掌。
一开始是一个人,接着是两个,三个……最后整个院子都响了起来。
陈砚舟没笑,也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一仗才刚开始。
但他也看到,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学生,现在一个个抬起了脸。他们的眼睛亮了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有了方向。
士族子弟早就溜了,连句话都不敢留。
周慎把图纸小心折好,塞进怀里,走到陈砚舟身边。
“先生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能不能……组织几个人,专门研究这个?先把图纸拆解,分段抄录,免得一次丢了全毁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砚舟说,“你来牵头。名字你自己取。”
“叫‘匠学组’。”周慎说,“不靠施舍,不靠恩典,靠手艺吃饭。”
“行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明天就开始。”
他转身往讲堂走,脚步沉稳。
身后,学子们自发围成一圈,围着周慎要瞧图纸。有人伸手想摸,又怕弄坏,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一下边缘。
“这玩意真能打人?”
“当然,你看这膛线,旋转发力,破甲都不难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守院?”
“不止守院,以后还能守城。”
声音越来越响。
陈砚舟推开讲堂门,屋里还堆着残破的桌椅。墙上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景熙书院”四个字,墨迹未干。
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慎正站在台阶上,一手按着怀里的图纸,另一只手挥着,大声给周围人讲解什么。脸上没有惧色,只有狠劲。
陈砚舟收回目光,走进屋去。
外头阳光照进来,落在那张火铳图纸的一角。
图纸上,斜膛线的线条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