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现在,离那个‘赢’,还差得远。”
周慎慢慢把酒碗放下。
碗底碰地的声音很轻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过了会儿,他弯腰把袖子挽起来,走到桌前坐下,拿起一把未完工的火铳开始校准。
其他人也没动。
没人再提喝酒的事。
一个中年女人默默把带来的米酒倒进锅里,煮成热汤分给干活的学生。几个孩子抱着木柴添进炉膛,火光映在脸上,照得眼睛发亮。
陈砚舟走到墙边,捡起一块碎砖,在地上画了张简易的城防图。
“北面坡度缓,最容易被骑兵突破。”他说,“下次他们来,不会只攻西门。我们要在五里外设三道伏火带,火油量得翻倍。”
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凑过来记下。
“材料从哪来?”他问。
“拆旧屋梁,炼废铁,再从南方运桐油。”陈砚舟答,“明天派人去联络十三个村的里正,每个村出二十人,轮班训练。”
“钱呢?”
“书院账上还有七十三两银子,加上这次捐的物资,够撑两个月。”他说,“之后靠工换粮,谁干活,谁领米。”
学生低头写,笔尖划纸的声音清清楚楚。
外面天色暗下来,百姓们陆续起身。
没人喧哗。
他们把自己的东西留下,悄悄地走出门,顺手帮着把羊抬到厨房去。
一个老头临走前停下,对陈砚舟说:“我家小孙子昨儿背完了《算术启蒙》第一章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让他明早来,我考考他。”
老头笑了下,走了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,院子里只剩十几个学生还在忙。
油灯一盏接一盏亮着,像夜里不肯睡的眼睛。
周慎抬起头,抹了把脸上的灰,对陈砚舟说:“先生,我错了。我不该觉得到这就够了。”
陈砚舟没看他,盯着地上那张图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你们亲手打磨每一根枪管吗?”
“因为……只有亲手做过,才知道它有多重要。”
“不只是重要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当你摸过它的温度,听过它上膛的声音,你才会明白——这东西不是拿来炫耀的,是拿来拼命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土。
“我们都还没开始拼命。”
一个学生突然开口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开始?”
陈砚舟望向远处。
书院外的山道上,几点火光在移动。是别的村子派人来打听消息,路上不敢点大灯,只用手捂着小火把赶路。
“当他们不再问‘能不能活’,而是问‘该怎么打’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那就是开始了。”
周慎站起来,走到炉子边,把最后一块铁料放进火里。
火苗猛地窜高,照亮他半边脸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,封面写着《民间讲学录·第三辑》,翻到最后一页,提笔写下新一条:
“火器非利器,人心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