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一个。”裴昭说,“林维安这种角色,撑不起这么大动作。肯定有人在背后递消息、改流程,甚至可能早就安排好人接应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。
他把金锭放进一个黑漆匣子里,盖上盖,放在案角。
然后提起笔,在一本册子上写了几个字:“第一道裂痕已补,但墙下蚁穴尚多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,远处贡院方向还能听见人群的声音,吵吵嚷嚷,像集市。
他知道那些声音里有愤怒,也有希望。
新政才刚开始,有人想毁它,也有人等着靠它翻身。
第二天一早,有举子路过贡院,抬头看见那个吊着的人,站住了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,展开,是昨晚写的策论草稿。
他看了看自己写的答案,又看了看杆子上摇晃的身影,慢慢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了袖子里。
中午,礼部有个小吏请假回家。
他在巷子里绕了几圈,确认没人跟,才拐进一间破庙。
庙里坐着两个人,看见他进来,立刻起身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其中一人问。
小吏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,递过去:“这是近一个月所有监考官的排班表,还有考场钥匙的交接记录。”
对方接过,快速翻了一遍,满意地点头:“做得好。崔公不会忘了你这份功劳。”
小吏低头:“只求日后……能有个出路。”
那人拍拍他肩膀:“放心,风很快就会变。”
他们没注意到,庙外墙根下,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同一时间,裴昭站在城西一处民宅屋顶上,手里拿着一张刚收上来的情报。
她看完,递给身边的亲随:“按名单抓人,一个别漏。重点查这几个交接时段,尤其是夜里换岗的时候。”
亲随接过纸条,点头离去。
裴昭站在屋脊上没动。
她望着远处贡院的方向,那里杆子还在,人也还在吊着,风吹得衣角啪啪作响。
她眯起眼,心里清楚——这一招震慑住了明处的人,但暗处的,才刚刚开始动。
陈砚舟在书房接到最新通报。
他听完,什么也没说,只让传话的人回去告诉裴昭:“盯紧六部,特别是礼部和吏部。有人想翻盘,一定会从人事上下手。”
那人领命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从匣子里取出那枚金锭,递过去,“把这个送去工坊,找老匠人看看底纹,能不能追到铸地。”
“是。”
人走后,陈砚舟坐回椅子上,闭了会儿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已经变了。
他知道,这场仗不再是战场上拼刀枪,而是藏在纸背后的算计,是看不见的线,牵着每一个人的动作。
他不能错一步。
因为一步错,万骨寒。
夜深了,贡院门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。
林维安已经被吊了一整天,嗓子哑了,喊不动了,只剩胸口微微起伏。
两个守夜的差役蹲在旁边烤火,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杆子上的身影,嘀咕了一句:“你说他现在后悔吗?”
另一个冷笑:“晚了。陈大人既然敢这么干,就没打算留余地。”
火光跳了跳,照得人脸忽明忽暗。
忽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领头的是禁军服饰,直接冲到杆子下,勒马停下。
带队的小校跳下来,看了一眼林维安,挥手:“取下来。”
差役吓了一跳:“你们干什么?这是陈大人的命令!”
小校冷冷道:“大理寺提审,临时复核,不得延误。”
说着就要动手解绳子。
蹲着的差役猛地站起来:“不行!没有陈大人亲笔手令,谁也不能碰他!”
小校眼神一沉,手按上了刀柄。
两人对峙着,火堆旁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队黑衣人走来,步伐整齐,胸前绣着监察司标记。
领头的女人一身劲装,腰佩短剑,正是裴昭。
她走到场中,扫了一眼双方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动静。
“大理寺什么时候改规矩了?”她说,“提审犯人,连文书都不带?”
小校脸色变了。
裴昭往前一步:“让你身后的人把脸露出来。我倒要看看,哪个大理寺的官,敢在这种时候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