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木匠,带着两个儿子。他递上一份清单,上面写着能做的二十种器械模型,包括攻城车轮轴结构和火炮支架承重计算。
“我家祖孙三代做木工。”他说,“我想让他们进来学算学,再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其他人。”
陈砚舟接过单子看了看:“明天就来上课。第一节课,你来讲‘力学与结构’。”
消息传开,更多匠人上门。有织布的、烧窑的、修船的,甚至有个劁猪的老汉,非要送孙子来学医理。
“我不懂阴阳五行。”老汉咧嘴笑,“但我解剖过上千头牲口,知道肠子几尺长,心在左边还是右边。这不算学问?”
陈砚舟让他见了医科学子,当场讲了一节“脏腑实察”。
第三天,学生们自发组了轮值队。白天监工,晚上巡逻,怕有人破坏建材。他们举着火把在工地走,嘴里喊着新编的口号:
“这块砖,不是官府给的!”
“这堵墙,是我们自己垒的!”
“此地不为一人,而为万人!”
声音传到远处,连街坊都跟着念。
第五天,工学堂第一支成品火铳出炉。经过三次试射,命中率比旧款高出四成。老赵头的名字和他儿子的名字,一起被记入《景熙实录·工技卷》首条。
有人问陈砚舟:“以后是不是人人都能来?”
他正在看一份报名册,头也没抬:“只要肯学,只要愿教,书院的大门就不关。”
那人又问:“那要是有人反对呢?说我们坏了规矩?”
陈砚舟放下笔,看向远处正在砌墙的匠人。
“规矩?”他冷笑一声,“谁定的规矩?凭什么士不言工?凭什么读书人就不能碰锤子?”
他站起来,走到新立的石碑前,手指抚过那八个字。
“今天我们在这里建的不是房子。”他说,“是一条路。一条让寒门子弟能抬头走路的路。”
第七天清晨,阳光照在新建的地基上。陈砚舟站在工学堂前,亲手把第一块青砖放进墙基。
他的袖口沾了灰,脸上有熬夜的痕迹,但眼神很亮。
周慎抱着新绘的边关图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先生。”他说,“等这批学生出师,我就带他们去西北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画图。”周慎指着远处山脉,“一张真正的图。每一座山,每一条河,每一个能藏兵的沟坎,都要标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我要让狄人这辈子,再也找不到来路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他点点头。
工地上人越来越多,搬砖的、和泥的、测距的,全都忙活着。有个少年蹲在图纸边,用炭笔描膛线结构,嘴里念叨着参数。
陈砚舟走过去,看见他写的一行小字:
“差一丝,命一条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远处,太阳升到头顶,照得新砌的墙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