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的手还捏着那张纸条,边关急报的字迹在眼前炸开。
“北狄八万铁骑已过黑水滩,三日内可抵雁门。”
他呼吸一顿,目光死死钉在“八万”两个字上。这不是试探,是奔着灭国来的。
殿外风声未歇,一道身影大步闯入,甲叶撞得噼啪响。裴昭一手按刀,脸色比他还沉。
“我即刻点兵出征。”她说完就要转身,“雁门守将老迈,撑不过五天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陈砚舟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地。
裴昭猛地回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不准去边关。”他抬眼看向她,手里把密信递过去,“你得走另一条路——江南。”
裴昭接过信扫了一眼,眉头皱紧:“这时候让我南下查粮仓?那边的事能比八万骑兵还急?”
“正因八万骑兵来了,才更要查。”陈砚舟走到墙边,一把拉开整幅舆图,手指直指北方边境,“狄人敢动,靠的是什么?粮草、战马、铁器。他们自己没有,就得从我们这儿买,或者抢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一转,划向南方腹地。
“去年灾荒,士族上报‘颗粒无收’,可暗地里运粮北卖,这事你不是不知道。他们卖的不只是米麦,还有铁矿、盐引。现在边关要打大仗,后方若断了供,前线火器打不出第三轮就得停。”
裴昭抿着嘴没说话。
“你去江南,不是为了抓几个贪官。”陈砚舟盯着她,“是要掐住他们的命脉。谁私藏一石粮,谁私炼一口刀,都给我挖出来。我要让狄人冲到城下时,发现他们买的兵器造不出来,带的干粮早被烧光。”
裴昭眼神变了。
她原以为他是怕她涉险,没想到他想得更远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场仗,不只靠将士拼命?”
“靠百姓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下去,“靠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。火器库能炸开一道口子,但守住这道口子的,是千千万万个愿意拿锄头当枪使的农夫。”
他说完,又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:“这几个县,都是崔家旧部盘踞之地。你到了地方,不必等衙门批复,直接提审仓吏、搜查坊市。若有阻拦者,以通敌论处。”
裴昭深吸一口气,抱拳行礼:“明白。我明日就动身。”
“现在就走。”陈砚舟看着她,“今晚出城,轻装简从。别穿官服,也别带仪仗。你现在不是兵部尚书之女,是钦差暗察使。”
裴昭点头,转身就走,脚步干脆利落。
快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。
“你要我在江南动手,那你呢?”她回过头,“你留在京城,就能挡住八万人?”
陈砚舟站在地图前没动。
“我做的事,和你一样。”他说,“你在南边断他们的根,我在北边烧他们的路。”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传令兵再次冲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大人!边军加报——狄人前锋已破三哨,雁门守将请求即刻增援!”
陈砚舟眼皮都没抬。
“回信告诉守将,让他闭门死守,不得出战。再传令沿边七州,即刻启动民防联防,每村抽壮丁十人,持火铳上墙,违令者斩。”
“可是……民团从未参战,怕是顶不住骑兵冲锋啊!”
“顶不住也得顶。”陈砚舟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让他们知道,家后面就是妻儿老小。退一步,什么都没了。”
传令兵咬牙领命,爬起来就要跑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从案上取过一枚铜牌扔过去,“用这个调火器营,把新铸的雷炮拉到西岭坡埋伏。记住,没我手令,不准点火。”
“是!”
人影消失在门外,殿内只剩烛火晃动。
陈砚舟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缓缓抹过雁门关的位置,然后一路向南,落在江南某一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