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将是另一场战争的起点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。
都是这些年他记下的寒门出身的县丞、主簿、巡检。不起眼的小官,但在关键时刻,能顶大用。
笔尖一顿,他又添了一个姓赵的老匠人。
那人儿子前些日子在工学堂学完了膛线雕刻,亲手做出第一支合格火铳。
“该让他们上场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窗外天色渐暗,宫道上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。
他吹熄蜡烛,却没有离开。
黑暗中,只有他的眼睛还亮着。
第二天清晨,有人看见兵部尚书府的侧门悄悄开出一辆马车,帘子低垂,看不出坐的是谁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,一路向南。
与此同时,书院山门前来了十几个年轻人,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拎着工具箱。
领头的是个瘦高少年,脸上有道疤,说话带着乡音。
“我们是来报名的。”他说,“听说这儿教人造火器,还能当教习。”
看门的老仆愣住:“你们……懂这个?”
少年把手里的图纸展开一角。
上面画着一种新型引火装置,旁边密密麻麻写满计算公式。
“这是我爹昨晚画的。”他说,“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年,知道怎么让火药烧得更稳。”
老仆说不出话。
这时,一道身影出现在台阶上。
陈砚舟抱着一摞新印的讲义走下来,看到这群人,脚步没停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工学堂今天正式开课。”
人群涌动,有人搬来桌椅,有人开始清扫场地。
陈砚舟站在高处,望着远处城墙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。
但他也清楚,这一回,他们不会再被动挨打。
中午时分,一封密信送到他手中。
打开一看,是裴昭出城后的第一份回报:
“已入江宁界,夜宿野店,无人察觉。”
他看完,把信纸凑近烛火。
火焰吞掉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他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。
一群农夫模样的人挤在书院门口,领头的举着一块木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:
“愿捐粮三石,换一门手艺!”
陈砚舟走出门,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。
没人说话。
半晌,那个举木板的男人往前一步,声音发抖:“先生……我们不想再被人抢了。教我们造枪吧,我们自己守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