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等着他们继续演?”
“不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沉静,“我是要他们把底牌亮出来。他们下一步怎么走,派多少人假意归降,哪里设伏兵,全都会在这几天露出来。我们不动声色,等他们自己走进坑里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阴。”
“我不是阴。”他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“我是穷过来的。知道人一贪生,就会犯错。他们现在攻不下城,又怕朝廷援军到,只能赌一把诈降。可越是着急,越容易漏马脚。”
他走到案前,把刚写的信吹了吹,折好放进信封。
“我们不怕他们耍花招。”他轻声说,“就怕他们不来。”
第二天清晨,使者被放回城外营地。临走前,秦五亲自押送他到吊桥尽头,扔过去一个包袱。
“拿着。”秦五说,“这是我家将军赏的干粮,路上吃。”
使者打开一看,是五个实心饼,外加一小包盐。
他捧着东西,一脸懵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秦五咧嘴一笑,“我们不差这点吃的。你们要是真饿,不如早点投降。”
使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低头走了。
回到主帐,陈砚舟正在看新报上来的民夫名单。裴昭坐在对面,一边擦剑一边问:“你说他们会怎么回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要么拒绝条件,说首领不来,要么答应部分,比如先送牛来,其余慢慢谈。不管哪种,都是试探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应对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下一步动作。只要他们敢派牛队过来,我就派民夫去接。人不能多,也不能少,场面要热闹,但不能真放松警惕。”
他放下名单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。
“最重要的是——”他缓缓道,“让他们觉得我们信了。”
裴昭把剑收进鞘里,站起身:“那你小心点。狄人狡猾,万一他们真派老弱妇孺来投降呢?我们不开门是冷血,开了门又是陷阱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陈砚舟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地图上,“来了更好。我们可以清点人数,查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火种、暗刃。每进来一个,都得脱鞋解腰带。顺便——”他嘴角微扬,“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装备如何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开门?”
“开一道缝。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够递东西,不够冲阵。”
外面天光渐亮,晨雾散去。城中炊烟升起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中午时分,秦五回来复命。他一身尘土,脸上有刮痕,显然是连夜跑了远路。
“旧驿道两侧地势我都看了。”他在地图上画了几处标记,“断崖口最窄,两边都是陡坡,下面能藏三百人。林子深处也有个洼地,背风,适合埋锅造饭,还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有没有水?”
“有溪流,但小。不过他们带的都是干粮,应该不靠水源。”
“人数估算?”
“最多埋伏五百,再多就藏不住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够了。通知下去,今晚开始,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哨岗,重点盯西门和南门之间的城墙段。另外,让民团那边准备些锣鼓,就说为防敌袭,搞夜间演练。”
“要演得多热闹?”
“热闹到让敌人以为我们松了口气。”他看着秦五,“记住一句话:我们现在,是‘信了’。”
秦五咧嘴一笑:“明白。”
傍晚,裴昭带来消息:狄人营地有动静,一支小队赶着几十头牛往这边来,打着白旗,走得慢悠悠的。
“看来是来验货的。”她站在帐门口,风吹得她发丝乱飞。
陈砚舟走到舆图前,手指停在“旧驿道”三个字上。
“好戏,开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