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城墙上，陈砚舟站在主帐前，望着西边官道尽头那支慢慢挪动的白旗队伍。牛群走得很慢，像是故意拖时间，蹄子踩在干土上扬起一道黄烟。
他没说话，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秦五已经带人出发了。拂晓前，他亲自点过将——二百老兵，轻甲裹布，分三批混进林子和坡地，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。有人说是去巡山，有人说是清路障，只有几个亲信晓得，那是伏兵。
“来了。”陈砚舟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远处尘土更浓。狄人队伍拉长了阵型，前锋十来个骑马的探路，后面跟着几十头牛，再往后是押送的步卒，扛着旗，走得松散。他们甚至有说有笑，装得像真来议和的。
其实破绽早露了。
牛太瘦，毛色不一，有的瘸腿，有的角都断了半截。这种牲口根本不值钱，送来“验货”？分明是试探我们有没有识破他们的把戏。
但陈砚舟不能揭穿，得让他们放心走进来。
他转身进了帐，案上摊着地图，炭笔圈出三个红点：断崖口、洼林带、窄道岔。这就是杀局的位置。滚石檑木藏在崖顶，弓手埋在树后，绊马索贴着草皮铺开，上面撒了薄土盖住痕迹。只要敌军三分之二进了包围圈，信号旗一挥，全数压上。
他吹了吹灯芯，火苗晃了下。
这时候，秦五正趴在断崖高处的一块岩石后，手里攥着一面小黑旗。他左腿有点跛，蹲久了发麻，但他一动不动。风吹得他脸上那道旧疤微微发紧。
下面官道上，狄人前锋已经过了第一道标记桩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咬着牙对自己说。
不能急。这批人狡猾得很，走一段停一段，还派小队往两边林子里探。要是提前动手，他们立刻撤，连尾巴都捞不到。
直到主力全部挤进那段最窄的路段——两面陡坡夹着一条不足三丈宽的土道，前后拉成一串，想退都退不出去——秦五才缓缓举起黑旗，在空中划了个半圆，又放下。
这是准备。
等了片刻，他再次举起，这次高举三息，猛地劈下！
轰隆——！
崖顶巨石滚落，砸断后路；两侧林中箭如飞蝗，专挑中间人群招呼；地面草皮突然掀开，十几根绊马索齐绷，前排几头牛当场摔翻，压倒后面的人。惨叫瞬间炸开，队伍乱成一团。
“杀！”不知谁吼了一声。
埋伏的老兵从藏身处跃出，刀出鞘，矛挺直，直扑混乱中的敌军。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，知道怎么杀人最省力气——捅腰眼，割脚筋，见血就退，绝不缠斗。
秦五提刀冲下坡，右臂被飞来的短矛擦了一下，火辣辣地疼。他甩掉血水，一脚踹翻一个转身要逃的狄人，反手一刀抹了脖子。
“别放跑一个传信的！”他大吼，“留活口，其余格杀勿论！”
底下已是一片狼藉。牛群受惊乱撞，踩伤不少人。狄人士兵原本以为能轻松进城，根本没穿重甲，连盾都没带，遇上突袭毫无还手之力。有些人跪地求饶，有些还想反抗，都被当场按倒绑了。
战局一边倒。
一个狄人百夫长模样的壮汉试图组织反击，刚喊两声，就被三支箭钉在地上。他瞪着眼死前最后看到的，是山坡上那个跛脚汉子一步步走来，刀尖滴着血。
……
太阳偏西时，战斗结束。
秦五回到主帐外，靴子沾满泥和血，摘下头盔时头发都湿透了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冲守卫说了句：“报陈大人，得手了。”
帐帘掀开，陈砚舟走出来。
“死了多少？”他问。
“七十余，俘三十。缴获兵器一百二十件，还有几匹好马。我方轻伤九人，无阵亡。”秦五声音稳，“按您说的，没追击残敌，也没深入林子，怕有埋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