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组人同时举弩,动作整齐。
狄人终于撑不住,有人往后滚,有人爬着退,乱成一团。没人敢站起来跑,怕成了活靶。他们手脚并用往回撤,连滚带爬,狼狈不堪。
秦五站在坡顶,看着那群人退到五十步外,才低声下令:“收弩,归位。”
三组人迅速退回原处,像从未出现过。营里依旧黑着,鼾声依旧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转身往中军帐走,路上顺手把弩交给副手,说了句:“清点箭数,换岗轮守,一级戒备别撤。”
副手点头去了。
秦五走到帐外,撩帘进去。
陈砚舟还在沙盘前站着,姿势都没变。
“退了。”秦五说。
陈砚舟嗯了一声,没回头。
“没交手,连箭都没放。一见我们起来了,掉头就跑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陈砚舟这才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:“伤亡?”
“无。”
“好。”他松了口气,肩膀微微塌了下,“让他们轮班歇,但警戒不降。狄人吃了亏,今夜不会再来了,但明天……未必安分。”
秦五应了声是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“你腿还好吧?”
秦五低头看了眼左腿,笑了笑:“老毛病,阴天有点沉,不碍事。”
“回去换药。”他说,“别省那点膏子。”
秦五点了下头,走了。
帐内重归安静。
陈砚舟解下左手指上的布条,血已经干了,和纱布粘在一起。他从怀里摸出新布,慢慢缠上去。灯芯爆了个火花,他抬头看了眼,又低下头继续包扎。
外面风大了些,吹得帐帘晃动。他听见远处高台上有脚步声,是裴昭回来了。
她没进帐,只在帘外说:“我让瞭望台加了双岗,北面三里内有动静会立刻报上来。”
“辛苦。”他在里面回了一句。
“你不也一样。”她说,“还不睡?”
“等个信。”他说,“睡不踏实。”
裴昭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他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,重新把手搭回沙盘边缘。目光落在“北坡三号哨”那块木牌上,眼神沉得像井底。
外面一片黑,连星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,这一晚还没完。狄人退了,但没伤筋动骨。他们今晚输在以为能偷袭,明天呢?会不会换个法子?烧粮道?断水源?还是假装撤兵,引他们出营?
他抬起手,轻轻敲了下沙盘边。
一下,两下。
然后站直身子,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“明日晨起,加训伏击脱身术,全员参与。”
写完,压在沙盘旁。
他又看了眼天色。
东方还黑着,离亮还早。
但他已经站得笔直,像根钉子,钉在这帐里,钉在这营中,钉在这片土地上。
风吹进来,灯焰晃了晃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