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影贴着地爬过来,身后跟着一串黑影,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。到了离栅栏四十步的地方,领头那人停住,趴在地上听了会儿,才朝后比了个手势。
十几个人开始分散,有人摸出火折子,有人抽出短刀,准备翻墙纵火。
他们以为营里睡死了。
可就在他们推进到三十步内时,中军帐前,一声短哨响起。
清、短、利落,像鸟叫,但断得狠。
中军帐前短哨声起,秦五率甲组自坡后现身,乙组于沟口、丙组在栅栏缺口同时亮出武器,三组人静静矗立,箭头全对准了狄人。
狄人愣住了。翻进一半的卡在栅栏上,进退不得。领头的那个趴在地上不敢动,额头冒汗。他知道坏了——这营寨根本没睡,全等着他们呢。
又一声哨响。
三组人同时举弩,动作整齐。
狄人终于撑不住,有人往后滚,有人爬着退,乱成一团。没人敢站起来跑,怕成了活靶。他们手脚并用往回撤,连滚带爬,狼狈不堪。
秦五站在坡顶,看着那群人退到五十步外,才低声下令:“收弩,归位。”
三组人迅速退回原处,像从未出现过。营里依旧黑着,鼾声依旧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转身往中军帐走,路上顺手把弩交给副手,说了句:“清点箭数,换岗轮守,一级戒备别撤。”
副手点头去了。
秦五走到帐外,撩帘进去。
陈砚舟还在沙盘前站着,姿势都没变。
“退了。”秦五说。
陈砚舟获报后仅点头示意,目光仍锁在沙盘上。
亥时三刻,北坡再现异动。陈砚舟依前策应对,秦五率部如法炮制,未放一箭即逼退来敌。战后处置由秦五统筹,清点人数、轮换岗哨、查验防务,一切按既定章法进行,无需多言。
帐内重归安静。
陈砚舟解下左手指上的布条,血已经干了,和纱布粘在一起。他从怀里摸出新布,慢慢缠上去。灯芯爆了个火花,他抬头看了眼,又低下头继续包扎。
外面风大了些,吹得帐帘晃动。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,是巡营的士兵在换岗。
他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,重新把手搭回沙盘边缘。目光落在“北坡三号哨”那块木牌上,眼神沉得像井底。
东方还黑着,离亮还早。
但他已经站得笔直,像根钉子,钉在这帐里,钉在这营中,钉在这片土地上。
风吹进来,灯焰晃了晃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