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是西沟焚烧行动当日的带队副将？”调查官问。
“是。”三人齐声答。
“陈参赞是否未经主将批准，私自调动你们？”
“没有私自。”李副将开口，“是正规军令，提前两刻送达，有签押，有地图标注，行动路线明确。我们按令行事，烧了狄人三处草料堆，伤亡七人，皆有战报记录。”
“那你们知道主将不知情吗？”
“当时不知道。”赵副将老实答，“但战报已递送中军，若主将未收到，那是传递环节的问题，不是我们抗令。”
孙副将补充：“那天夜里风向不利，火势偏移，陈参赞临时下令调整两队人位置，救下十五名兄弟。要不是他反应快，损失得翻倍。”
帐内又静了。
王仲文脸色铁青：“你们……你们都被他收买了是不是？”
“我们收买不起。”李副将冷冷道，“但我们知道什么叫打仗。狄人在北岭扎营，骑兵靠草料活命，烧他一口粮，他就少一分战力。陈参赞干的不是私事，是军务。”
调查官合上册子，转向王仲文：“王将军，你说他冒领军功，可有证据？”
“他……他越权在先！功再大也是错！”王仲文声音发抖，“一个翰林书生，懂什么带兵？他不过运气好，碰上狄人断粮，就说是他的计策？荒唐！”
“那我问你。”陈砚舟忽然开口，“狄人现在分兵五百去南谷口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王仲文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让他以为我们要夜袭南谷。”陈砚舟走到沙盘前，指尖点在南谷位置，“我让斥候放慢巡逻，故意漏出破绽；我在地图上标‘三日后夜袭’，又当着使者面收回；我指着北岭说‘三日内或焚粮或轻身’——这些，都是做给狄人看的戏。”
他抬头看着调查官：“您来之前，斥候回报，狄人大营内将领争执，一部主张强攻，一部主张撤退。他们不信我能打，也不信我会逃。所以，他们自己先乱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不是靠运气赢的。我是靠每一笔记录、每一次调度、每一个判断，把狄人拖到今天这个地步。您若不信，可以去查敌情塘报，看我预测的狄人动向，与实际行军路线吻合几成。”
调查官沉默良久，终于起身，命人取来最新敌情塘报。一页页对照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最后，他合上报文，看向王仲文：“王将军，你弹劾陈参赞十大罪状，可有一条能站住脚？文书齐全，人证确凿，调度合规，战果属实。而你，仅凭猜忌便夺人职权，封锁中军，阻挠战备——你可知罪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王仲文额头冒汗，“我是为军中大局着想……”
“大局？”裴昭冷笑，“你怕的不是军中动荡，是你压不住一个文官出身的参赞吧？”
帐外风雪渐歇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帐顶的积雪上，反出一片白光。
调查官站起身，朗声道：“经核查，陈砚舟所行一切调度，均符合《边军应急条例》，无越权，无擅专，更无谋逆之举。相反，其战术布置得当，情报判断精准，功大于过，应予记功。”
他转向陈砚舟：“你的参赞印信，即刻归还。边关安危，系于能者，朝廷不会寒了忠勇之心。”
两名亲兵上前，捧出印信，双手递还。
陈砚舟接过，抱拳行礼：“谢大人明察。”
王仲文猛地站起来：“我不服！他一个书生，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事实。”调查官打断他，“凭规矩。来人，王仲文嫉贤妒能，捏造军情，革职查办，押送回京候审。”
亲兵上前架人。王仲文挣扎怒吼，却被强行拖出帐外。
帐内众人肃立，无人言语。
裴昭走到陈砚舟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陈砚舟看着沙盘，手指轻轻划过西沟到北岭的路线，声音很轻：“该做的事，还得做。狄人还没走，仗，还没打完。”
他抬头，目光穿过帐帘，望向远处器械库的方向。那里有铁匠打钉的叮当声，还有新运来的桐油味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