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：“明白。”
帐外风势渐大，吹得灯笼晃了几下。陈砚舟坐在案前，重新铺开地图，笔尖停在南坡位置，迟迟没落下。他想起白天巡视时，李石头还笑着跟他说：“大人，这段明天就能验了，保您满意。”
可现在，敌人已经知道了哪段“满意”，哪段“不满意”。
他提笔在图上加了三道虚线，代表伏兵位置，又在边缘写下“雨夜防突”四个小字。据俘虏交代，狄人打算趁三日后暴雨夜袭——那天气压低，火器难用，正是动手的好时候。
但他没把这点写进调度令里。谁知道营里还有没有别的耳朵？
秦五回来时，带来一个消息：“地牢那人招了，说是昨夜趁着送饭混进来的。有个民夫帮他打掩护，已经被控制了。”
“送饭？”陈砚舟眼皮一跳。
“妇人们轮流熬汤送水，今天轮到青山段的各家。他跟着挑夫队伍进来，换了衣服就钻沟里去了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：“查清楚是哪家送的饭，暗中盯住，别惊动。其他人照常，别让她们停手。”
“万一……还有内应？”
“有。”陈砚舟淡淡地说，“但我们不能停。百姓要是突然不送饭了，反而暴露我们知道了。只要人还在我们眼皮底下，就不算坏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：“你现在就去安排。南坡那段，今晚十二个人换防，全换成你信得过的。假帐三点点灯，亮到天亮。”
秦五敬了个礼，掀帘出去。
帐内只剩他一人。烛火跳了跳，映得墙上影子晃动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着“可疑人员初录”。他添了一行：“青山段送饭民夫，待查。”然后合上，锁进箱底。
快到二更时，秦五回来复命：“都安排好了。假帐有人走动，口令已传，南坡暗哨也到位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：“辛苦。你去歇会儿，四更我叫你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秦五站着没动，“我在这守着。”
“也好。”陈砚舟也没劝，“你坐那边就行。”
两人一个在灯下看图，一个靠在帐柱旁闭目养神。外面风越来越大，吹得帐篷呼啦作响。偶尔有巡更的脚步声经过，都很轻，像是怕吵了什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秦五忽然睁眼：“大人，您听。”
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陈砚舟立刻抬头。
帘子被掀开一条缝，一个亲兵探头：“报告！西岭方向发现火光，三堆，一闪即灭！”
陈砚舟霍然起身：“是警号？”
“不像。位置不对，也不是我们设的点。”
陈砚舟快步走到地图前，用尺子一量：“那是废弃的旧烽台，早就没人用了。谁会在那儿点火？”
秦五已经抓起刀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拦住他，“别急着去。传令下去，各段加强戒备，但不要调动。派两个机灵的，远远绕过去看，别露头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帐内气氛一下子绷紧了。陈砚舟站在地图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旧烽台……不在防区，没人值守，偏偏这时候冒火光。
“要么是试探。”他说，“要么，就是另一个饵。”
秦五盯着那张草图：“会不会是他们发现间谍丢了，故意引我们分兵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陈砚舟缓缓点头，“我们现在动一步，他们都算准了。”
他转身走到箱前，打开锁，取出那本薄册，翻到第一页，盯着“青山段送饭民夫”那一行看了许久。
“你记得今天谁负责南坡那段的伙食登记吗？”
秦五想了想：“是个戴蓝头巾的老太太，姓吴。”
“让她明天继续登记。”陈砚舟把册子放回去，“但今晚起，所有饭食进出，都要有人跟着。”
秦五应了声。
外面风更大了，吹得火把几乎熄灭。陈砚舟坐回案前，重新拿起笔，在南坡段画了个红圈。笔尖顿了顿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：“疑为诱，勿动。”
他吹干墨迹，把图卷好，放进铁筒里。
帐外，最后一个巡更的士兵走过土墙，火把拖出长长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