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,火把几乎熄灭。陈砚舟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,笔尖顿了顿,在旁边写下“疑为诱,勿动”四个字。他刚把图纸卷好塞进铁筒,秦五掀帘进来。
“大人,西岭那边的探子回来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旧烽台没人,火是干柴堆点的,烧了一阵就灭了。周围没脚印,像是用长杆从远处引燃的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果然是试我们反应。”
“那……他们真打算夜袭?”
“三日后暴雨,正是动手的好时候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桌边展开整张防御图,“狄人主力还在北麓,这几天按兵不动,就是在等雨。可他们不知道,咱们已经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”
秦五凑近看图:“您想先动手?”
“守着南坡等他们冲,咱们累,百姓也耗不起。”陈砚舟手指在图上划过,“敌欲夜袭,我先破阵——正兵列阵于前,逼其应战;奇兵绕后,断其粮道。双线并进,让他们顾头不顾尾。”
秦五眼睛一亮:“您是说,明着摆开打,暗地里来一刀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你带三百轻甲,走西岭废道,绕到敌后。等我这边鼓声起,你就动手。目标不是杀多少人,是搅乱他们的阵脚,烧粮、惊马、砍辕门,越乱越好。”
“成。”秦五应得干脆,“我这就去挑人。”
“别急。”陈砚舟拦住他,“现在不能动。他们既然能派人进来,说明盯咱们很久了。一举一动都得像平常一样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出?”
“黎明前两刻钟。”陈砚舟看着窗外,“那时候天最黑,风最大,也是人最困的时候。咱们这边擂鼓点火,做出迎战的样子,他们必然调兵南压。你趁机从背后插进去,正好打个措手不及。”
秦五咧嘴笑了:“这招狠。”
“记住,你那边一旦动手,不管动静多大,我都不会立刻冲锋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我要等他们彻底乱了阵型,才下令总攻。你那边要是没把握,就拖着,别硬拼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五拍胸脯,“我不求杀多少,只求让他们睡不成觉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,比如联络信号、撤退路线、万一被发现怎么应对。陈砚舟特意叮嘱:“路上遇塌方或哨卡,宁可慢也不能暴露。你左腿不便,行军时让亲兵扶着,别逞强。”
秦五点头记下。
安排妥当后,两人各自去准备。陈砚舟没回帐休息,而是叫来传令兵,下令各段加强戒备,尤其南坡前沿,要多点火把,多派巡更。他又让人把拒马往前推了五十步,看起来像是要死守阵地。
一切布置如常,唯独少了口令更换、饭食减量这些反常举动——正如他昨夜所决:敌人越是熟悉你的套路,就越难猜你哪一步是真,哪一步是假。
到了半夜,风雨渐紧。陈砚舟披上蓑衣,亲自到南坡巡视一圈,查看火把是否够亮,士卒是否精神。他站在高处望了望北方,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回到主营,他喝了碗热汤,坐在案前翻看军册。外面风声呼啸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他知道,这一晚不会太平。
黎明前两刻钟,天色依旧墨黑。秦五带着三百轻甲,在营后悄悄集结。士兵们都裹着布条,鞋底缠麻,刀不出鞘,箭不搭弦,连咳嗽都捂着嘴。陈砚舟亲自送他们到营门侧道。
“走西岭那段,有处沟底湿泥地,比猎道还滑,但能避开敌哨。”陈砚舟低声交代,“你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”秦五点头,“我让前队带绳索,拉人过去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砚舟拍了拍他肩膀,“活着回来。”
秦五咧嘴一笑,转身带队出发。一行人贴着土墙根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砚舟返回主营,立刻下令:“点火把,擂鼓!全军列阵南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