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传下，顿时鼓声震天，火光四起。戍卒迅速集结，盾牌手在前，弓兵居中，长枪列阵，严阵以待。拒马上插满火把，照得前线如同白昼。
北面狄营果然有反应。不到半个时辰，敌军开始调动，主力缓缓南移，阵型拉长，前锋逼近至两里外。他们显然以为大周军要趁夜出击，急忙布防迎战。
陈砚舟站在高台上观望，见敌军阵脚移动，心中已有数。但他没有下令进攻，只是让部队保持列阵状态，鼓声不断，火光不熄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天边微微泛白，雨点也开始落下。
突然，北面敌营后方腾起一片火光，紧接着传来马嘶人喊，乱成一团。
来了！
陈砚舟眼神一凝，立刻命人吹响牛角号。这是约定的总攻信号。
号声一起，南坡前线全军压上。盾阵推进，弓箭齐发，长枪如林，直扑敌军中军。狄人本就被后方突袭搅得心神大乱，此刻正面又遭猛攻，顿时阵型崩溃，指挥失灵。
原来秦五带人绕行西岭废道时，果然遇到塌方阻路。他果断改走沟底湿泥地，虽耗费时间，却成功避过敌哨。抵达敌后时，发现粮辎营地守卫并不严密，但火油不足，难以纵火。
他临机决断，放弃火攻，改为短刃夜袭。士兵们专砍马腿、割缰绳、掀粮车，制造混乱。守军猝不及防，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拖出帐篷，有的慌乱间自相践踏。等到有人组织反击，周军人影早已散入夜色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冲天火光。
前方主将见后方起火，急忙分兵回援，阵型顿时断裂。就在这时，陈砚舟下令总攻，正中其隙。
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，狄军全线溃败，残部仓皇北逃。战场上丢下大量兵器、马匹和粮草，还有数十辆被掀翻的辎重车。
雨越下越大，浇在焦黑的土地上，升起缕缕白气。陈砚舟站在战场边缘，看着士兵清点俘虏、搬运伤员。医帐的人已经开始抬人，一个个浑身泥水，有的腿断了，有的胳膊挂着血。
他接过副将递来的战报，扫了一眼：己方伤亡八十余，大多为轻伤；斩敌百余，俘获六十，缴获马匹四十七，粮车十九辆。
“秦五呢？”他问。
“刚押着一批俘虏回来，右臂划了一道，已包扎，人没事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，把战报放下。他没笑，也没说什么庆功的话，只是脱下外袍，盖在一个昏迷的年轻士兵身上。
雨点打在脸上，凉得很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乌云密布，雨丝斜织。这场仗赢了，但没人轻松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秦五一身泥泞走来，盔歪了，脸上沾着灰，右手袖子被撕开，露出包扎过的伤口。
“大人。”他喘着气，“人都带回来了。后面还有一批伤兵，正在往医帐送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陈砚舟递过一碗热姜汤。
秦五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咧嘴笑了：“那帮人睡得跟猪一样，我们进去都没醒。就是马太闹，差点把事搞砸。”
“你们做得很好。”陈砚舟看着他，“回去换身衣服，歇会儿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秦五摇头，“接下来干啥？”
陈砚舟没答，而是望向北方。雨幕深处，烟尘未散。他知道，这一战虽胜，但狄人不会就此罢休。
可至少现在，防线稳住了。
他转身走向医帐方向，脚步沉稳。身后，士兵们正忙着清理战场，有人抬担架，有人收武器，还有百姓自发赶来帮忙运伤员。
秦五跟在后面，一手按着腰刀，目光扫过遍地狼藉。忽然，他停下脚步，弯腰从泥里捡起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块半焦的木牌，上面依稀能看出“青山段”三个字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，没说话，把牌子揣进怀里，快步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