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过去,风变冷了。
三更没到,远处第一缕绿烟升起,细得几乎看不见,但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眯眼数了数——三股。
“成了。”他站起身,对亲兵说,“吹短哨,两长一短,通知左右两路压上。”
哨音低低响起,像夜鸟叫了一声,很快被风吹散。
不到半个时辰,第二波信号来了:中间大营方向起了火光,不大,但持续往上蹿。紧接着,左右两处哨卡也冒出黑烟,显然是烧了狼烟台。
陈砚舟抓起外袍披上,对亲兵说:“跟我走。”
他带两百人迅速跟进,沿预定路线直扑中间据点。路上遇到几个逃窜的狄人士兵,见了他们扭头就跑,连刀都扔了。
等他们赶到大营时,秦五已经控制了主帐。营门被撞开,地上躺着几具尸体,都是狄人打扮,有穿左贤王旗号的,也有右谷蠡王部的。
“打得乱七八糟。”秦五迎上来,右手包着布,渗了点血,“他们自己人先干上了,我们进去时,一半人在抢粮仓,一半人在砍对方旗帜。我们趁乱摸上瞭望台,放了烟,他们才反应过来。”
“伤亡?”
“轻伤八个,无阵亡。抓了十几个俘虏,没审,全关在马厩。”
“物资呢?”
“粮还能用的有四百多斤,马三十匹,草料够烧三天。其他都烧了,包括他们的令旗、账册、传令铜铃。”
陈砚舟走进主帐,里面乱得像被狗刨过。桌翻了,毯子扯在地上,墙上还插着一把刀。他捡起地上一块牌子看了看,是右谷蠡王的调兵令,日期是昨晚三更。
“他们到现在还在互相调兵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以为是我们在背后捅刀,其实是自己人捅穿了肚子。”
他走出帐外,登上残破的瞭望台。天边微微发白,远处几处山口还能看见零星火光,像是溃兵在乱窜。
“下令。”他站在台子上说,“不追溃兵,只控要道。你带一百人驻守东侧山口,我留一百守这里。其他人原地休整,清点缴获,准备天亮后转运物资。”
秦五抹了把脸:“要不要往里再推一段?听说他们大本营离这也就三十里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我们这点人,占了据点已经是极限。再往里走,万一他们突然停战联手,咱们就被包了饺子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两处咽喉,让他们想反扑也得一步步来。”
秦五想了想,点头:“那我就守东口,谁敢靠近,先射马腿。”
“去吧。白天轮换休息,晚上加倍警戒。这场乱子没那么快完,咱们得撑住。”
秦五走后,陈砚舟没下台。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刚缴获的地图,对照着眼前地形,一边看一边记。亲兵递来一碗水,他喝了一口,又继续盯着远处山道。
太阳升起来时,营地里开始搬运物资。粮食一袋袋扛出来,马匹牵成排,能用的兵器堆在一起。伤兵安置在主帐角落,有人专门照看。
他一直站在瞭望台上,没参与清点,也没跟人说话。直到一个亲兵跑上来报告:“东口安全,秦五说发现一队游骑,已被驱散。”
他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标红的大本营位置。
风吹过台子,卷起一角地图。他伸手按住,指腹擦过“断刃坡”三个字。
然后他把地图折好,塞进怀里。
营地外,几匹快马正从南坡方向奔来,扬尘滚滚,应该是后方派来的传令兵。
但他没动。
只是站在那儿,望着北面山口的方向,像在等什么,又像什么也不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