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眼神一闪:“那就正好落在埋伏里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风从背后吹过来,卷起衣角。
过了会儿,陈砚舟先动了,转身往主营帐走。裴昭跟上。
一进帐,他就唤亲兵取纸笔来。趁着墨还没干,提笔就在纸上勾画起来。第一道线标在东口,写了个“增哨”;第二道横贯南坡,注明“夜巡加倍”;第三道拉长到外围二十里,圈出几个点,写着“放远斥候”。
亲兵接过图纸正要走,他又叫住:“慢。别用整队,每队轮替,三人为组,昼出夜归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各营加强戒备?”亲兵问。
“不必。”陈砚舟放下笔,“现在人人都在喝酒,你一说警戒,反倒扰了士气。只管悄悄布置,让他们以为只是例行巡查。”
亲兵点头退下。
裴昭站在帐门旁,手指搭在短剑柄上,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。
“本地猎户还能用。”她忽然说,“南岭那片林子他们熟,比咱们的斥候更知道哪儿能藏人、哪儿容易设伏。”
“你去安排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挑可靠的,每人配两枚铜牌作凭证,回来换粮。”
“要不要给他们加钱?”
“钱没有,但记功。”他说,“战后优先分地,子女可入讲学班读书。”
裴昭嘴角微动,算是应了。
她走到桌边,拿起那份草图看了一遍,指着东口位置说:“这儿得留个懂调度的,不能光靠哨兵自己拿主意。”
“让副将亲自盯。”陈砚舟说着,又抓起笔补了一句批注,“遇紧急情况,鸣铳三响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写完他把纸折好,塞进竹筒,交给值守军官封存执行。
帐外的鼓声渐渐弱了。太阳偏西,酒喝得差不多的人开始打哈欠,有人歪在草堆上扯呼噜,还有几个醉醺醺地搂着肩膀唱歌,调子都跑了。饭菜残渣摆在空地上,苍蝇嗡嗡地绕。
可营地四周,已有小队士兵悄然换岗。东口瞭望台多了两个人影,南坡林边也有穿着便衣的汉子背着弓袋往深处走。没人吆喝,也没人列队,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中铺开。
陈砚舟坐回案前,重新展开地图。他的手指慢慢划过“北谷道”,然后停在“断刃坡”上方。
那里原本标着敌军大营的位置,现在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,边上写了两个小字:待察。
裴昭走到他身后,看了眼地图,轻声道:“你信不信,他们已经在路上了?”
陈砚舟没抬头,只把手边的茶杯推过去一点,避开墨迹。
“不是信不信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是咱们得当成他们已经在路上。”
他顿了顿,又添了一句:“今晚轮值名单给我看看。”
裴昭应了一声,转身去取名册。她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外面。
夕阳沉到山后,最后一点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。
她抬手扶了扶木簪,确认它没松,然后掀帘走出去。
陈砚舟依旧坐在灯下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帐外,一个士兵抱着长枪靠在木桩上打盹,忽然惊醒,左右张望了一下,把枪握紧了些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