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抬头看着那新兵:“你现在觉得苦,是因为还没见过血。等你亲眼看见兄弟在你面前断气,你才会明白,今天流的汗,都是救命的。”
说完,他拄起拐杖,站起身:“今晚夜行十里,我去带头。谁跟不上,明天加一圈。”
那新兵没再说话,低头系紧了鞋带,跟了上去。
第五天天未亮,校场上已经列队完毕。泥道被踩得稀烂,新兵们的裤腿全是泥点,脸上挂着黑眼圈,可站姿比前几天稳多了。陈砚舟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,走到队列尽头,递给最前面那个曾脱队的瘦子。
“能撑到现在,说明你们都想活着回来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,就把碗递过去。
那瘦子双手接过,喝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,可没撒手。
上午开始战术演练。秦五把人分成三组,模拟敌袭时的撤退配合。前两组完成得还算顺利,最后一组在穿过假想“山谷道”时出了岔子——左边小队提前冲出去,右边还没到位,中间立刻空了档。
对面“敌军”角色立刻包抄,差点把中间三人围住。
“停!”陈砚舟喊了声,走过去。
他没训人,直接站到中间位置,对左右两边说:“你们听我口令。一,蹲;二,射;三,退。交替来。”
他亲自示范,动作干脆,每一步都卡在节奏上。三组人跟着练了五遍,终于把衔接走顺了。
“战场不是比谁力气大,”他收势站定,看着众人,“是看谁活得久。活下来的,才有资格谈别的。”
中午休整时,秦五坐在营帐里整理操典。他翻出一张草图,是昨天画的夜间巡逻路线,又添了几处暗哨标记。左腿那截伤隐隐作痛,他揉了揉,没吭声。
傍晚,全体新兵再次集结校场。这次没人歪斜站队,也没人交头接耳。陈砚舟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册子,是秦五刚交上来的训练考核汇总。
他翻开看了看,抬头扫了一眼底下的人。
五十一个新兵,脸上的怯懦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劲儿。眼睛敢迎着人看了,肩膀也挺直了。虽然还有人站得不太稳,可整体像支能用的队伍了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归入东哨序列。”陈砚舟合上册子,“明日开始,参与外围轮防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不是逞英雄,是守住该守的线。”
他说完,把册子递给亲兵:“存档。”
秦五走过来,低声问:“明晚还加训吗?”
“加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再练三套变阵。狄人不会按咱们想的出招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朝老兵营区走。路过一处泥坑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。皮套边缘沾了泥,他没去擦,只轻轻踢了踢地面,继续往前走。
新兵们列队解散,脚步比来时整齐得多。有人边走边活动肩膀,有人低声议论刚才的演练,还有个胖乎乎的小兵偷偷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啃了一口,被旁边人瞥见,笑骂了一句:“还藏吃的?”
“留着半夜加餐!”那小兵赶紧捂住,咧嘴一笑。
校场渐渐空了。陈砚舟仍站在高台,薄氅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手里还捏着那份训练册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远处,炊烟升起来,几缕灰白扭着往上飘。西边营区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,夹杂着几句笑闹。东口瞭望台上有两个新面孔在交接,穿着便服,腰间挎着短刀,正低头听老兵交代事项。
陈砚舟转身,朝主营帐方向走去。路过工坊时,他停了一下,看见炉子旁堆着几副修好的再生铁甲,表面粗糙,但结构完整。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副的肩甲,掌心传来铁片的凉意。
他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