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东西,比刀剑有用。”他对裴昭说,“北地苦寒,一锅热水能救一家人的命。他们平日抢掠,抢的是活路。咱们给得更稳,他们自然不想拼命。”
傍晚时分,北谷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据潜伏的探子回报,狄人首领召集各部议事,当场摔了酒碗,指着西羌代表骂“背信弃义”,还扬言要收回借出的三百匹马。会议不欢而散,各部头领陆续离坛,帐篷之间再不见往日那种热络劲儿。
陈砚舟听到这消息,终于从凳子上站起来,在帐子里来回走了三圈。他停下时,对门外喊:“把昨天那份‘密信’抄五份,用不同的纸,盖不同的泥印。”
亲兵很快送来几封伪造的“狄人军令”,内容大同小异:一旦攻破南岭,粮仓由狄部独占,其余部落只能分残粮和旧械。信里还特意提到,乌桓部“素来反复”,需派监军随行。
“把这些信,想办法丢在交界处。”他交代,“尤其是乌桓巡逻必经的那几条道。别太显眼,但也别藏太深,让他们‘恰好’能捡到。”
裴昭站在一边,看着他一步步推演,忽然说:“你这是逼他们自己乱起来。”
“不是逼。”他摇头,“是给他们一个理由,去做他们本来就想做的事——保命,保家,不给别人当炮灰。”
第二天清晨,新消息接连不断。西羌宣布“内部整顿”,关闭与狄人共用的草场通道;乌桓一部公开撕毁盟书,宣称“不再参与任何南征”;赤鬃部虽未表态,但已将前锋部队撤回二十里外,只留小股游骑在外围晃荡。
北谷盟坛的火堆熄了,帐篷稀稀拉拉散在坡上,再不见当初那种杀气腾腾的聚势。狄人主力孤零零地杵在中间,像是被人甩了的牵头狗。
陈砚舟坐在帐中,面前摊着最新的探报。他一条条看过,最后拿起朱笔,在狄人名字上重重画了一道叉。
裴昭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联络记录:“七处接触点,五处有回应。西羌长老派人回话,说‘愿暂观其变’;乌桓有个小头领,悄悄收了咱们的药,还问下次什么时候送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放下笔,“他们已经开始想后路了。只要没人带头冲,这仗就打不起来。”
“接下来呢?”她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自己吵,自己防,自己断。我们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站在这儿,活得够稳,他们就会明白——跟咱们耗,比跟狄人拼还亏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口。外面风不大,天色灰蒙,远处山脊线模糊一片。他知道这一局还没赢,但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。敌军没垮在刀下,而是先垮在心里。
裴昭站在他身后,轻声说:“要不要再派一波人,加把火?”
他想了想,点头:“再派一个,去赤鬃部。带两口新锅,一包糖霜,就说‘尝个甜头,往后日子才长’。”
她转身去安排。陈砚舟没动,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踩过一脚的地形图上。图上,原本连成一片的敌军标记,已经被红笔一道道割开,像裂了缝的冻土,正在一点点崩解。
他弯腰,把图角抚平,随手抓了块石头压住。
这时,帐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侦察兵快步进来,声音急促:“大人,北谷方向……狄人开始拆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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