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出青白，风还在刮。陈砚舟站在主帐前，望着前方整队的前锋营。盾牌压地，弓弦绷紧，没人说话，只有一排排铁甲在微光里泛着冷色。他没穿帅袍，还是那件旧青衫，袖口磨得发毛，腰间别着一块调兵铜符。
裴昭从后营快步走来，肩上的皮带扣歪了也没顾上扶。她看了眼阵型，低声说：“粮车全藏进山洞了，滚木备了三百根，箭袋补到每人三支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医棚清出来没有？”
“腾空了，草药按伤处分类摆好，妇人们都在煮布条。”
“让她们离前线远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，远处山脊突然爆出一串火光——三连闪，是敌袭信号。
陈砚舟抬手一挥，传令兵立刻敲响战鼓。咚、咚、咚，三声急促，全军应声而动。前排盾阵向前推进十步，长矛手列于其后，弓弩手上台架箭。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口号，像一把锈刀缓缓抽出鞘。
狄人来了。
不是小股试探，是整片山坡往下压。马蹄踏碎冻土，吼声震得山石滚落。他们把所有能战的人都拼上了，连老卒和少年都拎着弯刀冲在前面。先锋骑兵举着火把，直扑隘口。
“放箭！”陈砚舟下令。
第一波箭雨升空，在空中划出黑线，砸进敌群。有人翻下马背，马受惊乱窜，踩倒后排步兵。可他们没停，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盾阵接敌。
巨木撞上铁盾，发出闷响。几个士兵被震得后退半步，脚跟陷进泥里。第二波撞击更狠，一名盾手手臂脱臼，咬牙不放，硬是用肩膀顶住缺口。滚木从高处推下，砸断马腿，压翻人群。但敌人越来越多，开始攀爬侧坡。
“秦五！”陈砚舟回头喊。
“在！”一道身影从后阵跃出，左腿虽跛，跑起来却稳。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老兵，人人披重甲，手持短斧，脸上涂灰，正是陷阵队。
“走山道，烧粮车。”
“明白！”
秦五带队绕向左侧陡坡，那里有条猎人踩出的小路，勉强容一人通行。他们动作极快，眨眼就消失在岩缝之间。
正面战场越打越近。盾阵裂开两处口子，被长矛手用身体堵住。一名弓箭手被砍中大腿，跪在地上仍拉弓射箭，直到被人拖回后方。医童背着药箱冲上去抬人，刚摸到伤员脖子，一支流矢擦过他耳边，钉进泥土。
陈砚舟登上旗台，盯着敌军中军动向。狄人主帅还没露面，但他认得那面狼头大纛，正缓缓向前移动。
“他们想逼我们耗尽兵力。”他对裴昭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先耗。”她抓起一面铜锣，亲自敲击节奏，指挥后备队轮替上前。
第二批弓弩手上前替换，射速不变。滚石从山顶滚下，砸出一条血路。可敌军也换了打法，派轻骑绕后骚扰补给线。裴昭立刻调炊事兵组成巡逻队，拿菜刀和扁担守路口。
战局僵住。
太阳爬上山头时，西侧山谷突然冒起浓烟。紧接着一声爆响，像是火油桶炸了。敌军后方一阵骚乱，几匹惊马拖着燃烧的粮车冲进队伍，踩踏一片。
是秦五得手了。
陈砚舟立即擂鼓三通——这是总攻信号。
中军旗帜一转，预备队从两翼包抄。弓弩手改用火箭，专射马尾和帐篷。狄人士气一滞，攻势松动。可就在这时，敌阵中央杀出一队重甲死士，个个蒙面，手持双刃，直扑指挥所。
“护帅！”亲兵大喊。
陈砚舟没动，只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令箭，交给身边传令兵：“点烟火，召伏兵合围。”
那队死士已冲破两道防线，砍翻三个旗手。眼看只剩百步距离，忽然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——正是秦五带队从背后杀回，身上全是血，右臂衣袖已被撕掉，伤口深可见骨，但他还握着斧头。
两军对撞。
秦五盯上了那个带头的蒙面将，两人交手三回合，对方一刀劈在他肩甲上，火星四溅。他闷哼一声，反手一斧砍断对方马腿，趁其落地时扑上去掐住喉咙，硬生生把人按在地上，吼道：“老子守这关，不是为了让你撒野的！”
那人挣扎几下不动了。
战场局势彻底扭转。狄人各部失去统一指挥，有的转身逃跑，有的还在死战。陈砚舟下令鸣金收兵，保留主力防诈降。同时派出斥候四面巡查，确认溃逃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