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阳光照在战场上。
尸首横七竖八,战马倒卧在沟里,有些还在抽搐。幸存的士兵坐在地上喝水,有人抱着死去的同袍哭,也有人呆呆地看着天,一句话不说。炊事班抬出热汤分发,味道混着血腥飘在空气里。
裴昭走过每一营,登记伤亡名单。她手里拿着炭笔和粗纸,每记下一个名字,就让人去家属区报信。有个小兵递给她一块干饼,她接过咬了一口,继续往前走。
医棚里挤满了人。秦五躺在角落的草席上,军医正在拔他肩上的箭。他疼得额头冒汗,但没叫一声。旁边一个年轻医童看他脸色发白,小声问要不要喝点水酒压痛。
“不用。”他摇头,“等打赢了再喝。”
陈砚舟走进来时,正听见这句话。他走到席边,低头看了看他的伤。“能活下来就好。”
“我不能死。”秦五抬头看他,“您说过,兵为民守。我还守着呢。”
陈砚舟没再多说,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走出医棚,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清理战场。俘虏被集中看管,兵器堆成小山。几个孩子模样的俘虏缩在墙角发抖,一名女兵拿了块布巾给他们擦脸。
裴昭迎上来,声音有点哑:“清点了,阵亡四十七人,重伤八十九,轻伤不算。”
“抚恤名单尽快拟好。”
“已经在写了。”
“你去歇会儿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她说完转身又走了,脚步有点晃,但没停下。
陈砚舟独自走上城楼。风比早上小了些,能看到远处山路上尘土飞扬——那是残敌撤退的痕迹。狄人大纛不见了,只留下半截断旗插在泥里。
他站了很久。
太阳偏西时,营地里终于响起笑声。有人抱着缴获的皮甲炫耀,有人围着火堆烤肉,说是从敌营抢来的。一个小兵拿着一面破鼓敲起来,节奏笨拙,却引得周围人跟着拍手。
裴昭也听见了。她站在后营门口,听着那不成调的鼓声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陈砚舟从城楼上下来,走到主帐前停下。亲兵捧着一面染血的战旗走来,请示是否要挂起来庆功。
他看了一眼,摇头:“先洗干净再说。”
说完掀帘进帐。
案上摊着地图,墨迹未干。他拿起笔,准备画今日战况路线图。刚写下“辰时三刻”四个字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裴昭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“喝一口吧,热的。”
他接过碗,吹了口气,慢慢喝下去。
汤有点咸,但很暖。
她站在旁边没走,看着他写完一行字,才开口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先把伤员安顿好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之后。”
“之后?”他放下笔,“先把今天的事做完。”
她点点头,接过空碗,转身出去。
陈砚舟重新提笔,继续默写战报。窗外夕阳照进来,把纸上的字影拉得很长。
最后一笔落定,他搁下笔,抬头看向门外。
天还没黑透,营里灯火渐次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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