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,点火。”他对台下喊。
立刻有人递上一块燃着的油布。孙头接过,直接往自己胸前一甩。火焰腾起,可几息之后便自行熄灭,铁甲表面只有轻微焦痕。
“这棉布经桐油处理,遇火只会碳化一层,不会引燃。”陈砚舟解释,“而且双层结构,夏天可以把外甲解开散热,冬天再扣严实。适合四季作战。”
“妙啊!”一个年轻将领拍大腿,“咱们这边冬冷夏热,以前穿重甲像蒸笼,脱了又怕箭。这下两全了。”
“还有个好处。”孙头拍拍胸口,“轻了三斤。跑起来不累赘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,气氛顿时轻松不少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方脸将领掏出腰牌,“我代表北路戍营,申请首批列装连弩五百具、铁甲八百副。”
其他人纷纷效仿,当场签下申领文书。陈砚舟一一收下,交给身边文书归档。
日头偏西时,校场的人才陆陆续续散去。将领们走前还围着孙头问东问西,有的要图纸,有的要样品,恨不得立刻带回营里操练。
陈砚舟没跟着走,留在工坊偏厅里,跟孙头核对生产计划。
“第一批铁甲今晚就要开工。”孙头摊开一张草图,“我打算把老匠人分成三组,一组负责锻甲,一组做内衬,一组总装。流水作业,效率能提三成。”
“行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再招些手脚麻利的辅工,专门处理边角料、清炉渣、运材料。别让主力停手等料。”
“我已经让徒弟去附近村子里喊人了。”孙头搓着手,“干一天给两顿热饭,外加三十文工钱,应该能凑够人。”
“工钱我批。”陈砚舟说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所有人进出工坊都要登记姓名、住址,不得私自带走任何零件或图纸。违者以通敌论处。”
孙头明白他的意思。赵虎的事刚过去,谁都不敢掉以轻心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亲自守夜。谁要是敢偷一根铁钉,我就砸烂他的手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几个细节,直到天色渐暗,炉火映得整个院子通红。
陈砚舟走出偏厅,站在院中望着那一排排忙碌的身影。匠人们在火光中来回穿梭,锤声叮当不断,空气里弥漫着铁腥味和桐油的气息。新铸的箭簇堆在木箱里,泛着冷光,像一片片凝固的月牙。
他伸手从箱中取出一支,握在掌心。金属冰凉,棱角分明。
“只要拖到春暖,便不怕他们动手。”他低声说。
这句话没让任何人听见。
他知道,崔玿的手已经伸到了北疆,连调兵令都能被篡改。但他也清楚,只要这批新武器发下去,哪怕有人想里应外合,狄人也啃不动这道防线。
他不怕阴谋,怕的是实力不够。
现在,他终于有了底气。
远处,主帐方向亮起了灯。风从荒原吹来,卷着未化的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但他没动,就那么站着,手里攥着那支箭簇,目光沉静。
工坊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孙头走出来,手里拎着个陶壶,倒了碗热水递给他:“大人,喝口热的吧。这天,站久了腿要冻僵。”
陈砚舟接过碗,指尖触到一丝暖意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辛苦。”孙头摇头,“干了一辈子铁活,头回觉得这手艺真能救命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只听得见炉膛里的柴火爆裂声。
“对了。”孙头忽然想起什么,“刚才有个小兵送来个包裹,说是京里来的,没署名,只写了‘急件’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陈砚舟。
陈砚舟接过,手指按了按——不厚,四四方方,像是本书册大小。封口用火漆封着,印迹模糊,看不出是谁的章。
他没急着拆。
而是将它贴身收进内襟,压在那块狼头铜牌之上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他说。
孙头点点头,没多问。
陈砚舟最后看了眼工坊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左眉那道疤微微发亮。他转身朝主帐走去,脚步沉稳,青衫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身后,铁锤声依旧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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