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风声呼啸,一支火把被吹倒,火星溅进雪里,瞬间熄灭。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你变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前你做事,总想着万无一失,步步为营。”她看着他背影,“现在你开始主动设局了。不怕风险,不怕牵连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,没否认:“因为现在,我手里有人了。”
他转身,从案上取来一块粗布,蘸了墨,在上面写下三个大字:北情卫。
字迹不讲究章法,但笔力沉实,一笔一划都像凿出来的。
“拿去。”他把布交给裴昭,“找人连夜做成旗幡,明早挂在侧营门口。”
裴昭接过布,指尖蹭到未干的墨:“你要公开立名?不怕招惹非议?边军里不少人还在骂‘狄人不可信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骂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我立的不是旗,是规矩。以后谁再敢说降者为奴,我就拿这面旗抽他脸。”
裴昭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……一点亏都不肯吃。”
她转身要走,手刚碰到帘子,外头又响起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兵卒掀帘进来,抱拳道:“大人,帖木儿求见!”
“这么晚了?”裴昭一愣。
“他说有急事,必须当面禀报。”
陈砚舟抬眼:“让他进来。”
帖木儿很快走进来,仍是那身破袄,但脸上洗过了,伤口也上了药。他进门就跪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何事?”陈砚舟问。
“大人给我的名字,我不敢当。”帖木儿低头,“但我有一物,或许对您有用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,表面锈迹斑斑,边缘有齿痕,像是被咬过。
“这是什么?”裴昭皱眉。
“右翼王部传令符。”帖木儿声音低沉,“我逃亡前,从他亲卫尸体上摸来的。只有最高级别的密令,才会用这种双面刻纹的牌子。一面是狼首,一面是火纹,合在一起才能打开他设在边境的几个秘密粮仓。”
陈砚舟接过铜牌,翻来一看,果然两面都有刻痕。他手指摩挲边缘,发现齿痕排列有规律,不像是随意咬的。
“这不是咬痕。”他忽然说,“是密码。可能是开启机关或识别身份用的。”
帖木儿点头:“我猜也是。但我看不懂。只记得那晚,右翼王亲自拿着它,去了鹰嘴崖方向。”
陈砚舟和裴昭对视一眼。
鹰嘴崖。
又是那里。
陈砚舟把铜牌收进袖中:“你做得很好。这东西,比我给你的名字值钱。”
帖木儿摇头:“我不是为了赏。我是想告诉您——我这条命,还有这三百口人的命,现在都是您的。您让我们做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。”
说完,他叩了个头,起身退出主帐。
帐内恢复安静。炉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根柴断裂,落下几点火星。
裴昭看着陈砚舟:“你还打算装退吗?”
“装不了了。”他走到案前,抽出那本准备递上去的册子,当着她的面,撕成两半,扔进火盆。
纸页卷曲、发黑,火焰猛地窜高。
“崔相想让我收手。”陈砚舟盯着火光,“可我现在,不止不想收,还想往前再迈一步。”
裴昭没说话,只看着那团火,直到它慢慢缩成一堆灰。
第二天清晨,风停了。雪也停了。营地里多了面新旗。
粗布做的,旗杆是临时砍的松木,歪歪斜斜插在侧营门口。上面三个墨字被晨光照得清楚:
北情卫
几个老兵围在旁边看,有人啐了一口:“狄人也配有名号?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掠过,帖木儿已站在他面前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“我帖木儿是降,不是乞!”他吼道,“你们有刀,我们也有!谁再敢辱我族人,我跟他拼到底!”
那人捂着脸后退,周围人一时没人敢上前。
这时,陈砚舟从主营走出来,身后跟着裴昭。他走到旗杆下,仰头看着那面旗,没说话,只伸手抚了抚旗角。
风吹起来,布幡猎猎作响。
他转头对身边亲兵说:“传令下去,北情卫每人每月粮饷加半斗,冬衣优先发放。谁克扣,以军法论处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陈砚舟又看向帖木儿:“今天起,你部暂居侧营,自行推选十名骨干,明日来主营报到。我要听你讲讲北狄右翼王的底细。”
帖木儿抱拳,声音洪亮:“是!”
陈砚舟点头,转身要走,忽又停下。
他望着北方雪原,远处山脊如刀,割裂天际。
良久,他低声说:“这一支力量,终将照进北狄腹地。”
话音落下,他迈步前行,靴子踩碎地上薄冰,发出清脆一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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