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点头:“我明白。他们会以为我们只抓了一次,不会一直盯着。只要再送钱,再发货,就能顺藤摸瓜。”
陈砚舟嗯了一声,抬脚走向自己的马。
风沙拍在脸上,像细针扎。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调转方向,准备回主营。
临走前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粮仓。
大门敞着,像一张黑洞洞的嘴,刚刚吐出了罪证,却还藏着更多没说出口的秘密。
他没再多看,策马跟上车队。
黄沙漫天,六辆马车在沙幕中缓缓移动,像六只爬行的甲虫。士兵们的身影模糊不清,只有旗帜还在杆顶挣扎,猎猎作响。
回到主营已是入夜。
风沙未歇,营地外火把全灭,只靠帐内油灯照明。陈砚舟一进门就命人把封存的木箱搬进帅帐,亲自检查封条是否完好。确认无误后,他让文书官将今日所有口供、清单、绘图全部归档,锁进铁匣,钥匙贴身收好。
“明日一早,派快马送京。”他说,“走兵部直递通道,不得经任何地方衙门。”
“是。”
他坐在案前,提笔写下一份简报:
“边市查获北狄军械一批,来源不明,箱底烙‘崔’字标记,疑与朝中官员勾结。商贩供称有专人定期送银授单,属被动涉案。现物证封存,人证在押,拟上报彻查。”
写完,吹干墨迹,折好放入信封。
他没盖印,也没署名。这种事,一旦盖印,就成了正式奏报,必然引发朝堂震动。而现在,他只想让兵部高层先看到,让裴尚书心里有个数。
他知道,崔党能在边市如此明目张胆地操作,说明他们在军需链条上早已扎根。这批货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他们敢用“崔”字烙箱,不是蠢,而是嚣张——他们吃准了没人敢查,查了也拿他们没办法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有了军功簿,有了北情司,有了直属兵力。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智谋周旋的文官,而是真正握住了边军命脉的人。
风沙还在刮,拍打着帐篷,发出扑扑的响。
他坐在灯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一下,节奏稳定。
他知道,这一把火,已经点着了。接下来,就看谁先忍不住出手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稳,是秦五回来了。
“大人。”他在帐外低声禀报,“边市已安排妥当。三个线人安插到位,明日就开始盯梢。另外……我让人查了那几个商贩的住处,发现他们家中都有孩子,最小的才六岁。送钱的人,专挑穷苦人家下手,给得不多,刚好够活命,却又断不了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。
“所以他们不敢不干。”
“是。”
“换你是他们,你也一样。”陈砚舟终于开口,“有饭吃,孩子能活,谁愿意去想背后是谁、图什么?他们只知道自己没杀人放火,不过是收点钱摆个摊,怎么就成了通敌?”
秦五沉默。
“但这不是理由。”陈砚舟合上笔册,“罪在源头,不在末端。我们可以同情他们,但不能放过幕后之人。”
“我懂。”
“你去休息吧。”陈砚舟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秦五应声退下。
帐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重新打开铁匣,取出一张炭笔绘图——那是秦五亲手画的仓库布局,标清了每个箱子的位置、烙印方向、堆放顺序。他在“崔”字标记处用红笔圈了一下,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:新烙。
墨迹未干,说明这批货入库不超过三天。
也就是说,崔党在军令颁布后的第三天,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反扑。
他们不是在试探,是在挑衅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良久,才缓缓合上匣子。
外面风沙渐小,但空气依旧浑浊。远处传来士兵巡夜的呼号声,短促有力。
他知道,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崔党伸向边市的手,不止是为了赚钱,更是为了搅乱军心,破坏新政。他们想让他刚立起来的规矩,还没落地就崩塌。
可惜,他们忘了——
他陈砚舟,最不怕的就是暗流涌动。
他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。
夜色如墨,沙尘未散,营地静得可怕。
他望着北方,那里是京城的方向。
“你们想要风沙掩尸?”他低声说,“那我就让这风吹得更猛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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