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的是链。
物证、人证、时间、路线、动机,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。现在,链子闭合了。
他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。
天光微亮,营地里的沙尘还没散尽,地面浮着一层灰黄。士兵们正在清理营道,有人扫地,有人喂马,一切如常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铁证已经在路上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,也没说话,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。
半个时辰后,裴昭回来,脚步比来时轻。
“人出发了。”她说,“三骑,走西线荒道,预计三日内到外郭。”
他嗯了一声。
“老秤那边也传了信,说随时待命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都没再开口。帐外风渐起,吹得旗杆吱呀响,一面褪色的“陈”字旗在顶端摇晃,像在点头。
“他们会知道吗?”裴昭忽然问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快的话,三天;慢的话,五天。只要老秤接到,裴尚书一个时辰内就能看到内容。他是什么人,你清楚。他不会压,也不会拖。”
“那接下来呢?”
“等。”他收回目光,转身回案前坐下,“等他们动。他们不动,咱们就不动。他们一动,咱们就收网。”
裴昭看着他侧脸,忽然说:“你一点都不激动。”
他抬手,把油灯芯拨短了一截,火光顿时暗了半寸。
“这种事,激动没用。”他说,“我见得太多了——有人拿着证据进殿,拍桌子骂人,结果反被说成挟私报复;有人哭着喊冤,最后自己成了罪人。证据这东西,不在手上,在人心上。你现在有多狠,到时候就得多稳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可他不能想那么多。
他只想把这件事做对。
又过了片刻,帐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急,是亲兵。
“报——”人在帘外低声禀报,“崔党信使已过第二哨,正往京城方向疾行,未停留,未换马。”
陈砚舟坐在案前,头都没抬。
“知道了。”
亲兵退下。
帐内恢复安静。
裴昭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个三十出头的边将,倒像个守着火炉等水开的老匠人——表面不动声色,心里却清楚每一缕火苗的走向。
“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一是立刻切断所有联络,销毁痕迹,装死;二是反过来,加大力度,搞更大动静,逼我们先出手。”
“你赌哪个?”
“我赌第二个。”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他们太惯了。这么多年,想查他们的,要么被贬,要么暴毙,要么自己先犯错。他们已经忘了,有人能不动声色地把证据一条条攒起来,然后突然甩在脸上。”
他抬头,看向她:“所以他们不会忍。他们会反击。但他们不知道,这一回,咱们不是在查案子。”
“是在设局。”
他点头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找破绽,其实我们在等他们自己撞上来。”
裴昭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阴。”
“不是阴。”他淡淡道,“是他们太蠢。通敌卖国的事,还敢留字据,还敢走驿道,还敢用自家烙印——他们不是蠢,是觉得天下人都该跪着。”
帐外,天光彻底亮了。
营地开始忙碌,马嘶声、口令声、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。
他知道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这场仗,才刚刚露出牙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自己的披风。灰青色,边角磨得发白,扣子掉了两个,一直没换。
他穿上,系好,转身对裴昭说:
“让他们继续盯边市,别松。另外,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粮仓附近——尤其是穿便服的官差模样的。”
“你怀疑他们要毁证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他掀开帐帘,走出去,“是肯定。他们很快就会知道,铁证已在路上。”
阳光照在他脸上,左眉那道疤微微发亮。
他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:
“咱们得让他们,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掉进坑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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