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木儿站在西坡高处,亲眼看着敌军自相践踏,嘴角一扯,抽出腰刀,大吼一声:“放箭!”
伏兵再次齐射,三轮不间断。箭雨密集得像收割稻子,谷底哀嚎四起,血混着火油在地上淌成黑红的小溪。
陈砚舟在高岗上看得清楚。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赢了。
但他没动,也没下令追击。他知道,帖木儿会处理好剩下的事——清剿残敌、押俘、打扫战场,这些都不用他操心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谷中火光映红半边天,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慢慢变弱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帖木儿派人送来战报:斩首一百三十七,俘虏四十九,余者溃逃。我方伤亡二十三,重伤五人,均已后送。
陈砚舟看完,把纸条收进袖袋,顺手摘下披风裹紧肩头。夜里风更大了,吹得旗杆吱呀响,他那面褪色的“陈”字旗在顶端晃了晃,差点被掀翻。
他抬头看了眼雪线,低声说:“这一局,我们赢了。”
语气很平,就像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一样平常。
说完,他转头对亲兵下令:“清点伤亡名单,厚葬战死者,每人抚银加倍。俘虏暂押,不得私刑。另派两队巡弋十里,防有漏网之鱼回扑。”
亲兵领命,正要走,他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帖木儿,让他留两个活口,别打死。我要问话。”
亲兵应了,快步下岗传令。
陈砚舟没走。他重新站回岩石上,望着鹰嘴谷的方向。火已经小了,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烧,烟柱笔直地升向天空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知道,这烟不止是战场的痕迹。
也是信号。
崔党那边,很快就会收到消息——他们的狄人盟友,在眼皮底下被人打了埋伏,打得干净利落,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们会怎么反应?
装死?还是反扑?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这些人敢不敢继续伸手。
只要再伸一次,他就敢再打一次。
而且一次比一次狠。
他摸了摸左眉的疤,指尖触到那道凹痕时,忽然想起昨夜在帐中喝下的那半碗凉茶。那时候他还想着怎么把证据送出去,怎么让最关键的人看到真相。
现在,不用送了。
真相已经在战场上摆出来了。
物证、人证、时间、路线、动机,全都对得上。
链子闭合了。
他转身准备下岗,脚步刚动,眼角余光扫到北面山脊上有道黑影一闪。
他立刻停下。
不是人影,是马。
一匹黑马,驮着个穿黑袍的骑手,正沿着山脊快速移动,方向是西北——那是通往边市后路的小道,寻常人根本不知道。
他眯起眼,举起望远镜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,随即抽鞭加速,眨眼间就隐入山坳。
陈砚舟没叫人追。
他知道,那种地方,追也追不上。
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。
也记住了那匹马的颜色。
他低声对身边亲兵说:“去趟边市,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粮仓附近——尤其是穿便服的官差模样的。”
亲兵愣了下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他盯着山脊,“他们很快就会知道,铁证已在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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