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下:“你这是威胁朝廷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她正色道,“是提醒。你不在,总得有人让他们记得,北疆还有兵。”
他看着她,又笑了。
这才是裴昭。不哭不闹,不缠不黏,但她站在这儿,就能让你觉得——哪怕天下塌了,也有个地方能落脚。
他最后看了眼远方的山线。太阳已经升起来,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。七关的旗都在飘,颜色深浅不一,但全都竖着,没倒。
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声,“我帮你。”
两人一起下台。台阶还是晃,陈砚舟走在前面,脚步稳。裴昭跟在后面,手按在剑柄上,像随时准备拔出来砍断什么绊脚的绳子。
回到营地,亲卫已经把行李捆好。几口木箱封了火漆,上面写着“兵部要件”“巡防档册”“私人物品”。马也喂饱了,蹄铁换了新的,鞍具擦得发亮。
陈砚舟走进自己帐篷,先把佩刀解下来,放在枕边。刀鞘磨得发白,刃口有几处小缺口,是他从江南带来的老家伙。他坐到桌前,拿起笔,再次在巡查记录上确认了黑河渡堤坝裂缝相关事项,随后合上册子,盖印。
写完,合上册子,盖印。
裴昭站在帐门口,没进来,只说:“马车加了防滑链,路上稳些。”
“好。”他收笔,“你那边缺什么人手,写个单子给我,我回京后想办法调。”
“不用太多。”她说,“我要的不是人,是权限。以后边防急报,不必经兵部中转,直接八百里加急送我手上。”
他抬头看她:“你要越级通禀?”
“不是越级。”她说,“是应急。你定的规矩,得有人能真正执行。”
他想了想,点头:“我可以递折子,提你为北疆监军使,暂代都护职权,持节行事。”
“不必那么大帽子。”她摇头,“我就挂个协理边务的名就行。太显眼,反而碍事。”
他笑了:“你还真是……一点亏不吃,一点虚名也不要。”
“我要的是实权。”她说,“不是官位。”
他不再劝,起身走到箱前,翻出一份空白公文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,盖上自己的都护印:“暂授权裴昭调度北疆七关巡查、物资调配、紧急军令签发,至新任都护到任为止。”
写完,吹干印泥,递给她。
她接过,看了一眼,收进怀里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他系好外袍领扣,“咱们之间,还用这个?”
她没答,只是看着他收拾剩下的东西——几本书、一方砚台、一条旧毯子。他把每样都检查了一遍,放进箱里,锁好。
“都好了?”她问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就等出发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昭儿。”他在后面叫她。
她停步,回头。
“你要是觉得撑不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写信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放心。我撑得住。倒是你,进了京城,别被人几句好话就绕进去了。你是陈砚舟,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他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她不再多说,转身走出帐篷。
他站在原地,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,踩在雪地上咯吱响,一声比一声轻。
过了会儿,亲卫进来报:“大人,马已备好,饭菜也热着,您用不用?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你们也都准备吧,半个时辰后集合。”
亲卫应了声,退出去。
他最后环视帐内一圈——桌椅还在,灯盏未熄,墙角挂着那幅北疆舆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。他走过去,手指抚过鹰喙谷的位置,停了两秒,然后放下手。
掀帘出帐。
外面阳光正好,照在雪地上晃眼。裴昭站在营地中央,正指挥几个兵调整粮车位置。她听见动静转过头,冲他点点头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,没说话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营地里人来人往,看旗帜重新升起,看马匹一匹匹牵出来,看箱子一个个搬上车。
一切都在动,但又很静。
他知道,明天这个时候,他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但他也知道,她会一直在。
只要她还在,这片土地上的规矩就不会断。
只要她还在,他就有地方能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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