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一时静。
“积分不是替代战功。”他继续道,“是把原本模糊的‘表现’,变成可查可考的标准。斩首记分,没错;但救下战友、修好烽台、夜巡无误,也都记分。不是贬低杀敌,是让更多人知道——活着守住防线的人,同样值得敬。”
工部尚书皱眉:“可操作起来太繁,各营标准不一,如何统一?”
“已设统一模板。”陈砚舟取出一张样表,“每日由队正记录,营官审核,兵部派员抽查。每季公示,全军监督。若有异议,七日内可申辩。流程清晰,不怕麻烦。”
刑部侍郎冷声道:“若有人钻空子,虚报训练成绩呢?”
“三级复核,连坐追责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队正作假,免职查办;营官包庇,降级调任;兵部督查失察,我自请处分。制度若立不住,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。”
他说完,不再多言,只静静站着。
殿中沉寂良久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你说,积分能换什么?”
“回陛下。”陈砚舟躬身,“累计三百分,可优先晋升一级;五百分,授银十两、绢两匹;满千分,可减免一年戍期,或推荐一名子弟入讲武堂。战场斩首一人记五十分,俘获敌将记三百,传递紧急军情无误记二十分。负伤者按等级加分,轻伤加五,重伤加二十,残废者直接授勋。”
皇帝缓缓点头:“听起来……不像哄人。”
“不是哄。”陈砚舟声音沉下来,“是让人知道,拼了命,不会白拼。”
这时,一直未语的兵部左侍郎忽然开口:“若真能落实,我支持。边军缺的不是血性,是盼头。”
又一人附议:“去年我侄儿战死,尸首都找不全,家里连抚恤都被克扣。若有这制度,至少能给他记一笔功。”
反对声渐渐弱了。
皇帝沉吟片刻,提笔批了“准”字,盖上御玺。
“即日起,兵部下发《军功积分施行条例》,各边军大营试行半年,成效显著则全国推行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陈砚舟接过圣旨副本,收进怀中。
退朝后,宫门外。
阳光刺眼,风还是冷的。
他站在台阶下,没急着走,而是掏出那份最终版条例,又看了一遍。纸页平整,字迹工整,连页码都用朱砂点了红圈。
身边随从低声问:“大人,现在回府歇息吗?”
“不去。”他说,“去兵部值房。”
到了地方,他亲自盯着文书官誊录三份:一份送内阁备案,一份加急发往各营主官,第三份,他亲手封好,贴上火漆印。
“这一份,我带走。”
随从愣了:“您不歇两天?”
“边关没歇。”他穿上外袍,灰斗篷披上肩,“今晚就出发。”
值房烛火摇晃,映着他半旧青衫的轮廓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行李——干粮、水囊、地图、条例文本,一样不少。
出门时,天已擦黑。
马车停在巷口,车轮压着薄霜,发出轻微咯吱声。他踩着踏板上去,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京城方向。宫灯次第亮起,像一片浮在夜里的星。
车夫问:“大人,走哪条道?”
“出西门,过雁岭,直奔朔州。”他说,“明天中午前,我要看到第一份试点营的反馈。”
车轮启动,碾碎一地月光。
他靠在车厢壁上,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,手里已捏着那份条例,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的字——军功积分施行条例。
风从帘缝钻进来,吹得纸角微微翘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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