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协理队没撤。他们帮着挖导流沟,修临时渡桥,还把几户被淹的人家搬到高处空屋。陈砚舟让学员挨户登记,发救济卡,写明“三日内复勘”。有户人家儿子发烧,他直接派人去县城请大夫,用学堂经费垫付药钱。
第四天傍晚,村口搭了个台子,叫“兵民议事台”。学员轮流上台,讲当天干了啥,下一步打算咋办。有老农提意见:“你们那水渠坡度太陡,雨一大,冲得比人跑得快。”负责测绘的学员当场改图,第二天就调整了方案。
渐渐地,村里孩子开始往工地跑,偷摸学士兵列队走路。有户人家杀了鸡,非要送给学员吃。陈砚舟拦住:“收一粒米,都算破规矩。要谢,等明年丰收,请大家喝一碗米酒就行。”
那晚,他在临时住的祠堂里写报告。油灯昏黄,笔尖沙沙响。写到一半,王县令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:“这是沿岸八村的里正联名信,说……愿意签协约,以后每年汛期,请你们的人来帮忙。”
陈砚舟抬头:“你不怕担责?”
“怕。”王县令苦笑,“可更怕看着堤塌,人死,啥也做不了。”
他点点头,提笔在纸上写下:“建议推行‘轮驻协防制’:每年春汛、秋收两季,军事学堂派学员赴各县协助防灾、护粮,形成常态。”
王县令看着那行字,低声问:“真能成?”
“已经成了。”他说,“你看外面。”
窗外,月光下,十几个村民正帮着学员搭新帐篷。有个孩子踮脚给士兵递钉子,动作认真得像在交公粮。
第七天,陈砚舟召集京畿八县主官,在清河县衙开会。他没讲大道理,只摆东西:三日筑堤进度图、百姓感谢信、灾损预估对比表。最后说:“这不是军队插手地方,是兵与民重新认个亲。”
当场,六县官员签下协作意向书。剩下的两个说要回去请示,但也松了口:“只要不越权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会散了,他站在县衙门口,望着远处的堤坝。上面插着几面小旗,是学员们立的“责任段”标识。风吹过来,旗子哗啦响。
这时,兵部信使快马赶到,递上一封急报。他拆开一看,眉头微皱。
北境哨站发现可疑踪迹,三处烽燧夜间误燃,疑似有人试探防线。
他把信收进袖中,对随行参军说:“整队,回京。”
队伍从清河出发,走官道北上。路过屯骑营旧校场时,太阳正西斜,演武坪上又有新的一批学生在跑步。他们穿着同样的粗布衣,喊着同样的号子,像半个月前的林小满那队人。
陈砚舟没进去,只在门外勒了下马缰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,袖口磨边的线头轻轻晃动。他摸了摸左眉的疤,掉转马头,朝京城方向而去。
马蹄声渐远,尘土落回地面。
清河堤上,几个孩子还在模仿士兵列队,走得歪歪扭扭,却格外认真。
其中一个小男孩举起树枝当枪,大声喊:“我是协理队!我来修堤!”
旁边的孩子跟着喊,声音混着风,飘得很远。
陈砚舟骑在马上,听见了,但没回头。
他知道,有些事,已经不用他再回头看了。
队伍行至半途,天色将暗。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纸,是今天刚拟好的《军地协务试行章程》初稿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提笔加了一句:
“凡参与地方协务之学员,须经百姓评议,不合格者,不得结业。”
写完,他把纸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
前方,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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