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寅时,突袭开始。
山寨内火光忽起,喊杀声震天。叛军措手不及,不少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制服。秦五带人直扑主帐,一脚踹开门,只见三人正慌忙收拾包袱,桌上摊着一张画满符号的地图。
“拿下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三人被抓,其中一人试图拔刀,被旁边士兵一枪托砸倒,当场晕死。
战斗持续不到两个时辰,便宣告结束。
清点战果:擒获首领三人,缴获伪印一枚、煽动文书若干,解救被胁迫百姓一百二十余人。无一名平民伤亡,无一队失控滥杀。
天亮后,秦五在寨前空地设台,当众宣读三人罪状,又请来附近里正核对身份。确认为首恶后,下令关押待审,其余俘虏经甄别释放,每人发三日口粮,令其返乡。
有百姓跪地磕头,他扶不起,就站在原地,低声道:“别谢我,谢尚书。是他不让杀无辜的。”
当天中午,捷报发出。
八百里加急,直送兵部。
?
三日后,京城。
陈砚舟正在值房批阅奏报,小吏匆匆进来:“尚书,西南捷报到了!秦将军已平定叛乱,首领尽擒,百姓安返,未伤一人。”
他放下笔,接过信看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小吏以为他会高兴,结果他反而皱眉:“迟了一天。”
“啊?”
“按令,七日内出发,十日内控制局面。今天是第十一天。”
“可……他们只晚了半天……”
“制度就是制度。”陈砚舟提笔在捷报背面写下一评语,“行动迅速,执行有力,但时限超刻,记过一次。余功记档,待考。”
小吏不敢再说。
陈砚舟把信放下,揉了揉左眉上的疤。他知道秦五已经做得很好了,山路难行,情报滞后,能十一天内结束,已是极限。但他不能松这个口。
一旦松了,以后人人都会说“情况特殊”,规矩就成了摆设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看着那幅《景熙十二年边防布防图》。西南一角,已被他用红笔圈出。
片刻后,他召来协防司主事。
“把这次的事编进《协防案例汇编》。”他说,“作为第一篇教材,题目就叫——《小乱不察,终成大患》。”
主事记下。
他又补充:“凡新任哨长、驿丞,必须通读此例,考试合格才能上岗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晚报一天,可能就是一场动乱。”
主事点头离开。
下午,朝会上。
有官员提议:“西南偏远,屡生事端,不如增派常驻军镇守,以防再乱。”
陈砚舟当即反对:“屯兵易耗粮,耗粮则加赋,加赋则民怨。今天守西南,明天守西北,后天呢?全国都要驻军?”
那人语塞。
“我建议‘以巡代守’。”陈砚舟拿出一份草案,“由协防司统筹,每季度派遣机动部队巡回巡查,结合快信网络实时监控。既节省开支,又能保持威慑。地方官府只需配合登记流动人口,上报异常即可。”
有人质疑:“若遇急变,岂不又要延误?”
“不会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我已经下令,在西南增设两个快信节点,三个月内完工。今后凡五百里内有乱,必须两时辰内报至协防司。延误者,主官问责。”
这话一出,没人再反对了。
会议结束后,陈砚舟回到值房,案头已摆着一份文书——是《哨报直递章程》的初批回文,皇帝朱批“准行”。
他翻开看了看,确认无误,便放在一边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发现凉了。
刚想唤人换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小吏进来:“尚书,秦将军派人送回一批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缴获的伪印、文书,还有……一份名单。”
“名单?”
“是那些被胁迫参与叛乱的百姓名字。秦将军让人挨家走访,一一记录,附了保书,说这些人皆可赦免,不宜株连。”
陈砚舟接过名单,一页页翻看。
全是陌生的名字。
王二狗、李阿妹、赵老栓、孙寡妇……
每一个后面,都盖着当地里正的私印。
他看得很久。
最后,他提笔在名单末尾写了一行字:“准,全部备案,永不追责。”
然后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。
他知道,这场乱子平了。
但真正的功夫,才刚开始。
他起身走到柜前,打开锁,取出那三份文件。
《哨报直递章程》已经获批,《补给调度条例》明日递上去,《边军协防规程》还得再等等。
但他不急。
只要第一步迈出去了,后面的路,总会有人跟着走。
桌上的茶彻底凉了。
他没再叫人。
外面,第一声更鼓敲响。
四更天了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宫城方向。
那里还黑着。
但他知道,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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