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代表它能一直通到底。
他知道未来还有动荡。
他知道士族不会甘心权力被稀释。
他知道边关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。
他知道科举制度依旧被门第把持,寒门学子十年苦读,不如权贵一句推荐。
他知道偏远州县的孩童还在放牛割草,连《千字文》都没见过。
而他现在站的位置,不只是兵部尚书。
他是唯一一个既懂历史走向,又掌握实权的人。
别人奋斗一生,只为改变一件事、一场战、一个政策。
而他有机会,去改一套规则。
可正因为有机会,才更要小心。
一步错,就是万丈深渊。
他右手慢慢按上胸口,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铜钉——昨夜钉进地图的那一枚,南越使臣提到的那个边境隘口。冰冷的金属隔着衣料硌着皮肤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口。
他不是为了被人记住才走到今天的。
他是为了让那些原本没有机会的人,也能站在阳光下说话。
为了让一个放牛娃,也能因为读过书,就被允许走进考场。
为了让一个老兵,退役之后不必沿街乞讨。
为了让一个母亲,不用再看着儿子饿死在冬天的沟渠里。
这才是他要的“新局”。
不是换个官职,不是多盖几座营房,不是打赢几场仗。
是从根本上,让这个国家运转的方式变一变。
让“出身”不再决定命运,让“努力”真的有用,让“道理”比“权势”更有分量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雾气在晨光中散开。
楼下传来打更的声音,六响,天已大亮。
街面彻底醒了。车马喧嚣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一名年轻军官骑马经过钟鼓楼前,抬头看见楼上身影,猛地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整了整衣甲,远远抱拳行礼。
陈砚舟没看他,也没动。
他知道这一礼不是给他个人的。
是给这些年所有被改变的事,给那些终于能安心睡觉的百姓,给那些不必再靠关系就能升迁的底层军官,给那些看到希望的人。
这份敬意,太重了。
重到他不敢回头去看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左手扶栏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掐了一下掌心。
疼。
真真切切的疼。
说明他还活着,还在路上。
他望着东方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光芒照在他左眉那道疤上,微微发烫。
他知道,接下来要做的事,比过去任何一次都难。
但他也知道,他不能停。
也不能退。
因为有些人,正在等着他往前走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:
“不是为了被人记住。”
“是为了让更多人,能站起来。”
风吹动他的衣袖,青衫猎猎。
他没有转身,没有下楼,没有下令,没有动作。
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座立在晨光里的碑。
远处,宫城依旧沉寂。
但天,已经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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