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让两个老兵在核了。”秦五说,“有个叫李三的,说是城南来的,可城南保甲说没这个人。昨天早上就没来上工,问伙房,说‘自己走了’。”
“把他用过的铺盖、饭碗全收了,别让别人碰。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。”
“是。”
当天夜里,陈砚舟没睡。他坐在灯下,把缴获的东西摊了一桌:假图纸、海图、倭文纸条、短刃。他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,又划掉,最后只留下几个关键词:
温陵码头
斗笠男
雷心之器
初八夜袭
千两赏金
他知道,这不是孤立事件。倭寇早就盯上迅雷炮了。可能从试射那天起,就有人往上报信。朝堂上崔玿拼命压海防,民间却有人偷偷摸摸来偷技术——这两头一里一外,简直像商量好的。
但他现在不能动崔玿,也没证据。他只能先把眼前这颗钉子拔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召集骨干开了个短会,宣布:“最近有流民混进来偷物资,已抓一人。即日起,所有外来人员进出登记造册,无腰牌者不得入营。夜间巡查加倍,火器区列为禁地,擅入者按军法处置。”
底下没人多问。这些人大多吃过亏,知道乱世里什么人都有。
散会后,秦五来找他:“地牢那人,今天开口求饶了。说愿意写供词,只求留条命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砚舟说,“让他再熬两天。我要的不是一份供词,是一整条线。他背后是谁接头?钱从哪来?船上有什么人?这些都得问出来。”
“要不要押去官府?”
“不去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官府一接手,消息立马传开。倭寇耳目多,说不定城里就有眼线。我们现在要的是保密,不是热闹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砚舟看着桌上的海图,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亲自押他进京。”
秦五一愣,“你离营?”
“必须去。”他说,“这么大的事,地方官压不住。只有面见陛下,才能调兵围剿,才能保住火器机密。再说了——”他指了指脑袋,“这事牵扯太大,光靠一张嘴说不清,得把人、图、纸条全带上。”
“路上不安全。”
“所以你要留下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营里不能乱。我走后,你全权负责。第一,彻查所有后勤人员,一个不留死角;第二,加固工棚防御,加高围墙,夜里点烽火台备用;第三,暂停一切非必要外出,尤其不准私自接触陌生人。”
秦五一一记下。
“还有,”陈砚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真正的迅雷炮结构图,“这份图纸,你贴身带着。除非我回来,或者收到兵部正式调令,否则谁要图,都是假的。”
秦五接过,塞进怀里,手按了按。
“你信我?”他忽然问。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,“你救过我命,也闭过嘴。这种人,比什么都可靠。”
秦五没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当天傍晚,陈砚舟开始收拾行装。他没带多余东西,只背了个包袱,里面是供词草稿、海图、倭文纸条、短刃,还有那张假图纸。真正的图纸已经被他烧了,灰烬撒进了灶膛。
临睡前,他去了地牢。
那人蜷在角落,满脸污垢,眼睛红肿。看到他进来,本能地往后缩。
陈砚舟没靠近,站在铁栏外,说:“明天带你进京。”
那人一颤,“真……真能留命?”
“只要你实话实说,一字不瞒。”
“我说了……我都说了……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抓到你吗?”
那人摇头。
“因为你太急。”陈砚舟说,“真伙夫不会赤脚干活,脚底茧子都在前掌。你是临时扮的,不知道这点。而且——”他指了指对方右手,“你拿刀的手在左,可拿饭碗时用右,说明是硬改的惯用手。这些细节,骗不过老兵的眼睛。”
那人低下头,没吭声。
陈砚舟走出地牢,夜风扑面。抬头看,星星很亮,海风咸涩。
他知道,这一趟进京不会轻松。朝堂上那些人,巴不得海防永远停在纸上谈兵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他手里有人证、物证,还有敌人的作战计划。这不是请求支援,是逼他们正视现实。
回到主帐,他点亮油灯,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写奏报提纲。
第一句,他写了六个字:
倭寇奸细已擒获。
然后一条条列下去:
混入方式:冒充杂役
目标:窃取迅雷炮图纸
后续计划:初八夜袭,内外夹攻
建议:立即封锁沿海码头,彻查温陵一带可疑船只,调禁军加强防卫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把纸折好,放进贴身内袋。
秦五站在帐外,低声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天一亮就出发。”他说,“你盯紧营地。等我回来。”
“要是……你回不来呢?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,“那就按我说的办。图纸不落一人之手,火器不毁于一旦。哪怕只剩一个人,也要守住这片海。”
秦五没再问,只是抬手抱拳,行了个边军礼。
陈砚舟也回了一礼。
帐内灯还亮着,桌上摆着缴获的海图,一角被风吹得起伏。窗外,新兵在轮岗,脚步声整齐划一,一声接一声,踏在夯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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