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尚书也点头:“造船可以先动工,用旧料改新式,三个月能出第一批。”
几位科道官纷纷上奏,说早该整顿海防,这些年倭患不断,百姓遭罪,朝廷却总拿“经费不足”搪塞,实在说不过去。
只有几个老臣还板着脸,说什么“祖制不可轻改”“另起炉灶恐生乱象”,但声音越来越弱。
皇帝沉吟片刻,终于开口:“准。”
两个字落下,像是锤子砸进地里。
“即日起,沿海码头全面戒严,由巡检司与水师联合稽查。兵部拟出新舰图纸,户部拨款三万两先行启动。火器坊选址由工部三日内上报,首批十门炮,一个月内必须造出来。”
他又看向陈砚舟:“你既抓了人,也报了案,后续如何处置,你说个章程。”
陈砚舟低头:“此非寻常窃密,而是资敌卖国。若轻判,日后人人效仿,军机如敞门。臣请——明刑正法,断其执笔之手,以废其传信之能;再押赴边关为苦役终身,诏书布告天下:凡涉军机泄密者,视此例。”
殿内一静。
有人倒吸冷气。断手不是死刑,但比死还狠——活着受辱,永世不得翻身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下:“你倒是狠。”
“不是臣狠,”陈砚舟说,“是敌人不会对我们狠吗?他们派一个人进来,就能毁掉千人辛苦造出的炮。我们若不狠,将来死的就是渔民、船工、守城的兵。”
皇帝没再说话,挥手示意太监记下。
当天午时,圣旨就出了宫。
奸细被押到市曹,绑在木桩上,胸前挂了块牌子,写着“通倭窃械,败露伏法”。围观的人挤满了街口,有认出他是之前在工棚做饭的伙夫,惊讶得说不出话。
行刑官当众念了供词,又展示那张假图纸和海图。最后举起一把钝刀,在众目睽睽之下,砍向那人右手四指。
没有躲,也没有喊。血喷出来的时候,人群一阵骚动,有女人捂住了孩子的眼。
但没人出声求情。
之后,那人被套上囚衣,押上北去的囚车。沿途州县都要贴榜公示,写明其所犯之罪、所受之刑,警示四方。
傍晚,诏书抄本送遍六部、各道巡抚衙门,还特地加了一句:“自即日起,凡泄露军械、勾结外敌者,不论官民,皆依此例惩处,绝不宽贷。”
消息传开,京中震动。
当晚就有几家原本观望的军械商主动上门,表示愿意承接火器坊的铸造活计。温陵知府连夜上报,说已经拘了六个形迹可疑的外来人,其中一人左手指缺,正戴斗笠在鱼市晃悠。
陈砚舟没留在京城。
他在宫门外等旨意批复下来,确认兵部已开始走流程,户部也签了预支文书,便转身走了。
外袍还在肩上搭着,包袱也没打开,直接往城门口去。
路上经过一家铁匠铺,他停了一下。铺子里叮叮当当打铁,火星子飞得老高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眼,没进去,继续走。
到了城门口,天已擦黑。守门兵认识他,点头放行。
他没雇车,沿着官道往南走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咸味,像是海的气息。
他知道,营地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加固工棚围墙了。秦五会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,饭碗、铺盖、鞋底都会查。新兵们可能还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能感觉到——这几天巡哨多了,口令严了,连夜里喝水都有人登记。
他走得很稳。
手里没拿任何东西,但心里清楚,这一趟进京,不只是为了抓个奸细。
是为了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:
大周的炮,不是那么好偷的。
大周的人,也不是那么好骗的。
更为了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官员明白:
海防不是纸上谈兵,不是年年写折子年年拖。
它是一门炮、一艘船、一条命,是有人真的在拼,在守,在不让步。
他走出十里地,回头看了眼京城的方向。
灯火连成一片,像堆在地上的星子。
然后他转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夜路很长,但他走得踏实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