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哨堡不用大,能容四人值守就行。墙厚一尺以上,朝海一面留射击孔,顶部加盖茅草防雨。信号杆立在西侧,高出堡顶三丈,确保周边都能看见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砚舟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这片山坡呈弧形,正好俯瞰村口和近海礁区,若在此设眼,敌情一览无余。“火堆位置也定在这里,分三堆,间距五步,轮流点燃,防风罩用铁皮围。”
“铁皮不够怎么办?”
“拆几口废铁锅,凑合用。实在不行,先用竹篾编筐装柴,外面糊泥巴,也能挡风。”
赵工匠记下了,回头喊人重新划线。
陈砚舟又检查了通往村里的小路,在几处拐弯处安排了隐蔽哨桩,规定夜间巡逻必须打卡报到。做完这些,他掏出怀里的《海防日录》,翻开一页空白处,写下:
“低台哨堡,因地制宜;信号独立,三堆轮燃;巡逻留痕,哨桩验迹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他对随行文书说:“把这些都记进今日工报,明日送一份副本去兵部备案。”
午后,他转往断脊列岛西侧高地。
这里是原迅雷炮阵地,两门火炮静静摆在沙地上,炮口对着海面。陈砚舟绕着炮身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炮管,凉的。他蹲下查看炮架,木质结构厚重,底部没有轮子,只能靠撬棍挪动。
“确实没法机动。”他自语。
赵工匠带着两个徒弟赶来了,手里拿着新做的滑轮架模型。“大人,我们试过几种结构,最后定这个最稳。底下加双排滚木,上面用铁轴穿连,炮身微抬就能推。拉绳绑在前端,马或人力都能拖。”
陈砚舟接过模型仔细看,试着推了推,点头:“不错。照这个做,第一批两门,三天内必须能动。”
“材料够的话,没问题。”
“材料我去协调。另外,炮位要改——不能只守正面,得形成交叉火力。把其中一门移到南侧高地,和这边成夹角,覆盖东口礁缝。”
老吴站在旁边,终于露出点认可神色:“这一招狠。倭寇要是再想贴礁进来,刚露头就得挨打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钻空子的代价更大。”陈砚舟站直身子,“传令下去,今晚就开始施工。哨堡、炮架、巡逻路线,三线并进,一天都不能拖。”
入夜,营地灯火未熄。
陈砚舟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三份进度表:哨堡施工、炮架改造、巡逻编排。他一边看一边批注,时不时踱几步,嘴里低声念叨: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文书进来汇报:“东沙岙第一批民夫已到位,预计明晨可立基;断脊列岛炮架明日午时前可完成首测;舥艚至灰嘴沙洲一线,新巡逻队今晚正式上岗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通知各岗,从今夜起实行统一旗语:单柱烟为警,双柱为袭,螺旋升烟为追击。所有哨点每日晨昏对时,以营地鼓声为准。”
“要不要再加个暗号?比如夜间火光节奏?”
“先简化,别搞复杂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快和准,不是花样多。”
文书退下后,他独自留在帐中,提笔写下三条指令:
他知道,这份《联村护海令》一旦传出,就是越权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必须先做了,才能谈合规。
三日后清晨,第一轮联合演练开始。
陈砚舟站在断脊列岛高地上,手搭凉棚望向海面。远处一艘模拟敌船缓缓靠近,接近警戒线时,东沙岙哨堡升起一柱黑烟。
营地鼓声立刻响起。
十五息内,巡逻队集结完毕;三十息内,两门迅雷炮完成转向,炮口锁定目标;五十息内,水师两艘巡船离岸迎击。
整个过程比预想快了近一半。
老吴站在他身边,难得露出笑意:“反应够快。就是刚才旗语差点误读,南岭岗以为双柱才是警讯。”
“已经纠正了。”陈砚舟道,“从今天起,所有哨点重新校对信号规则,每日早课一遍,错一次罚半日口粮。”
“严是好事。”
演练结束,众人聚在高地之下。赵工匠走过来报告:“七处哨堡基础全部完工,信号系统正常运转;两门迅雷炮已完成改装测试,可在沙滩短途移动;巡逻队轮值表已张贴各村。”
陈砚舟环视一圈,见每个人都看着他,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怀疑,而是多了几分信服。
他没说什么激励的话,只道:“倭寇不会给我们太久喘息。他们试过了,知道我们有漏洞。下次来,一定是大举。”
众人沉默。
海风吹过,旗杆嘎吱作响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低垂,海面灰蓝一片,平静得不像话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加岗,明天我查勤。”
转身时,他左手按了下左眉的疤,那里隐隐发痒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还没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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