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力都被他调走了,现在阵地上只剩几十个轻兵,靠着残存工事死撑。倭寇却来了上百人,分成三路推进,火铳齐射压制,后面还跟着抬云梯的。短短片刻,前沿木栅栏已经被炸塌一大片。
“混账!”他一拳砸在台柱上。
不是别人犯错,是他自己下的令。
他转头看向那个密探,人还在台下跪着,脸色惨白。还没来得及问,一支冷箭“嗖”地飞来,正中那人胸口。他闷哼一声,仰面倒地,嘴里涌出黑血。
死了。
死无对证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耳边全是喊杀声、爆炸声、哭嚎声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:声东击西。
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撤。
所谓的“西北集结”,不过是放个烟雾弹,让他把主力调开。真正的杀招,从来都是东南。这里地势低,易攻难守,昨夜刚经历恶战,本就疲惫,再加上兵力空虚……简直是送上门的突破口。
而现在,倭寇不仅突破了防线,还在扩大战果。
他爬上瞭望塔最高处,用望远镜扫视四面海域。这一看,全身血液都凉了。
南北航道上,敌舰已经完成机动。六艘战舰呈环形分布,封锁了所有出口。其中两艘卡在南口水道,三艘堵住北面深湾,最后一艘横在中央,炮口全对着岛心营地。这不是进攻,是合围。
他们要把整个水师主力,困死在这座岛上。
“传令各船!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熄灯闭舱,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,不得点火,不得喧哗,准备突围。”
传令兵愣了一下:“大人,现在就突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他盯着海面,眼神冷得像铁,“风向不对,出去就是活靶子。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风变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东南阵地的最后一道掩体被炸飞,火光冲天而起。倭寇挥舞着长刀冲了进去,守军开始后撤,有人扔下武器往岛内跑。
完了。
至少这一波,守不住了。
他缓缓放下望远镜,手心全是汗。腿有点软,但他站着没动。背后是营地,是残存的船只,是还没来得及撤下来的民夫和伤员。前面是火海,是敌军,是步步紧逼的死亡。
没人说话。
周围的军官全都低着头,有的手在抖,有的嘴唇发白。一个年轻校尉突然开口,声音发颤:“大人……咱们……还有路吗?”
这话像根针,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有人跟着附和:“船出不去,岸上又被占了……是不是……只能投降?”
“放屁!”另一个老兵模样的人吼了一声,“老子宁可战死,也不跪这群畜生!”
争吵起来。
有人主张拼死一搏,有人建议趁乱从小路逃,还有人说干脆点火烧营,同归于尽。声音越来越大,场面几乎失控。
陈砚舟没制止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怕死,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答案。
他抬起手,全场瞬间安静。
“我们不会死。”他说,“也不会降。”
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但我们现在不能动。敌人围而不攻,是在等我们乱。只要我们一动,他们就能借势压上来,把我们切成一块一块吃掉。所以——”他扫视众人,“谁都不准慌,不准喊,不准私自行动。回去各自岗位,盯紧你们的人。有敢违令者,军法处置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营地重新安静下来。
火还在烧,但没人再吵。士兵们回到哨位,检查火铳,清点弹药。炊事班默默把锅碗收进地窖,医帐里的人把伤员往山洞转移。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。
陈砚舟独自留在高台。
他坐在那张矮凳上,背挺得笔直,手里握着未收回的令旗。风吹过来,旗角扫过他的脸,带着焦糊味和海水腥气。他望着东南方向的火光,又看向海面。
乌云越来越厚,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。
他知道,这场风暴快要来了。
他也知道,如果按史书记载,这种合围局面,七日内必溃。将领要么战死,要么被俘,没一个能全身而退。
可他不想照着书走。
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一页,写下:
“四月十八,寅时初刻,误信假情,主力北调。东南失守,敌已完成合围。风未变,不可动。等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塞回怀里。
他站起身,走到台边,望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海滩。
倭寇的旗帜已经插了上去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盯着那面旗,一动不动。
然后,低声自语了一句:
“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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