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破,海面泛起一层铁灰色。陈砚舟站在旗舰船头,望远镜还架在眼前,手没动,眼也没眨。前方那片被藤蔓和乱石围住的死湾,像一张歪嘴咧着,里头黑压压的人影正往高处爬。火把一根接一根点起来,照得崖壁发红。
“他们想守坡。”他低声说,把望远镜收了,递给身侧副官,“传令‘迅浪号’,带两艘轻艇抢滩,竹盾举高,别让他们把油桶全点了。”
话音落不到半刻,三艘小船就冲了出去。桨叶翻水,动静极轻,可岸上还是炸了锅。几十个倭寇从岩缝里钻出来,扛着长弓往下射,箭头擦着水面飞,叮叮当当地打在竹盾上。紧接着,轰的一声,左边滩头炸起一股黑烟,火油桶爆了,热浪扑脸,两个兵当场倒下。
“推进!”陈砚舟一掌拍在栏杆上,“别停!再顶五步就是实土!”
秦五就在第一波突击队里。他左腿跛着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背上背的是短矛,腰里插着双刀,脸上抹了炭灰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没喊口号,也没回头招呼人,就这么低着头往前压。身后十几个老兵全是旧部,知道他的脾气——不开口的时候最要命。
火雨还在下,可没人退。竹盾拼成墙,一步步往前挪。秦五突然抬手,队伍停下。他蹲下,耳朵贴地听了一瞬,猛地挥手:“三点钟方向,有人拉绳子!分两人过去,砍了它!”
两个兵猫着腰绕出去,不到十息,一声闷哼,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。岸上的火油陷阱少了一处引信,剩下的几桶烧得断断续续,火力顿时稀了。
“走!”秦五起身,抽出一把短刀咬在嘴里,抓起一面盾就往前冲。其他人跟着涌上,撞开燃烧的残木,一脚踩进焦土里。
登陆成了。
陈砚舟立刻下令主力跟进。两艘中型战舰调转船头,借着退潮的水势,硬生生挤进湾口。船底刮过礁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可谁都没喊停。一艘卡位封住出口,另一艘横身拦住侧路,彻底把这窝残敌包了饺子。
“弓弩组压上,炮组准备抛石机。”陈砚舟站在高台上,声音不急不躁,“先打烟雾弹,盖住那片高地。”
几团白烟腾空而起,迅速弥漫开来。风一吹,整片山坡都被罩住了。倭寇阵脚开始乱,有人对着烟雾乱射,有人原地打转。就在这时候,秦五带着五个人摸到了崖底。
“老六,你带两人往上绕,别走明道。”秦五指了指右边一条窄缝,“我在正面牵制。看到火光信号,立刻动手。”
老六点头,带着人钻进岩缝。秦五深吸一口气,提起盾牌,一脚踹开挡路的枯枝,大步冲了上去。
坡不陡,但满地碎石。他左腿旧伤早就开始发酸,可这时候顾不上。刚转过一块巨岩,迎面就是三把刀劈下来。他侧身滚地,盾沿磕在石头上崩了个角,右手短刀顺势往上撩,削断一人手腕。那人惨叫还没出口,秦五已经跃起,左手抽出长刀,横扫割喉。
血喷了一脸。
他没擦,甩了甩头继续往前。又有两个倭寇从掩体后跳出,一个拿矛直刺胸口,另一个绕到背后想锁臂。秦五矮身让过长矛,反手用盾背砸中偷袭者鼻梁,咔嚓一声,那人仰面倒地。持矛的还想追击,秦五忽然停下,站着不动了。
就在矛尖离胸前三寸时,秦五猛地侧跳,同时右臂下沉,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,直接剖开对方腹部。肠子滑出来一半,那人瞪着眼倒下。
秦五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,继续向上攀。越靠近山顶,尸体越多。有些是刚才烟雾弹炸伤的,有些是自己人误杀的。空气里全是焦臭和血腥味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人。
倭寇首领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平台上,披着黑袍,手里握着一把弯刀。刀刃缺口不少,但磨得很亮。他个子不高,肩膀却宽,站那儿像块石头。脸上有道疤,从额头斜穿到下巴,皮肉翻着,看着就瘆人。
他没动,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秦五。
秦五也停了,拄着刀喘气。他知道这人是谁——这几个月死了那么多兄弟,都是拜这家伙所赐。他不想说话,也不打算喊什么“为国为民”的话。他只是慢慢直起腰,把盾丢了,双手握紧刀柄。
两人对视了几息。
然后,首领动了。
他冲下来的速度极快,弯刀划出一道黑光。秦五举刀格挡,铛的一声,震得虎口发麻。对方力气极大,一刀未尽又是一刀,招招奔要害。秦五只能后退,靠地形勉强周旋。
第三刀劈来时,他假装支撑不住,踉跄后撤。首领冷笑,跨步追击,跃起腾空,一刀斩向脖颈。
就在这一瞬,秦五猛然侧扑。弯刀擦着他肩头掠过,砍进泥土。他右臂一抬,用刀背狠狠撞开刀锋,左手早已抽出腰间短剑,贴地反手一捅——
剑尖从首领肋下穿入,直没至柄。
那人动作一顿,眼神骤然涣散。秦五没松手,反而用力一掀,整个人借力翻起,将首领从高处掀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