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从墙上取下一把旧伞,“拿着,这两天要下雨。别让人认出你。”
秦五接过伞,点头,从后窗翻了出去。
陈砚舟没动,坐在灯下继续核账。外面阳光渐强,晒得地面发烫,屋里却像压了层雾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,这一趟出去,秦五踩的不是路,是刀尖。
但他必须踩。
制度立起来了,可如果没人守,立得再好也是空壳。现在有人想把它撕了,他就要找人把它焊回去。
傍晚,秦五回来了。
他没走正门,绕到后院翻墙进的值房。陈砚舟正在吃晚饭,一碗糙米饭,一碟咸菜,听见动静立刻放下筷子,起身过去。
门开了一条缝,秦五闪身进来,身上带着雨水味,衣服半湿,脸上有倦色,但眼神清亮。
“说。”陈砚舟关门落锁。
“刘家洼,乡吏今天上午把十张空白登记表拿去盖了章,说是‘提前准备’,其实都塞进了袖子里。”
陈砚舟眼皮一跳:“你看见的?”
“亲眼见他从柜子里取纸,去找仓管老李盖的章。老李不肯,他说‘陈大人说了要提前备着’,硬是盖了。”
“人证?”
“有。一个小杂役在旁边扫地,看到了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孙家沟粮仓,下午三点左右,来了一辆没挂牌的马车,守卫放进去的。车出来时走了北坡小道,我没跟上去,怕暴露,但记下了车牌号——永昌丙字七九二。”
陈砚舟迅速记下。
“还有,”秦五顿了顿,“我在城南茶棚外蹲了半个时辰,看见两个穿灰袍的官吏碰头,说话不超过三句,其中一个说了句‘照常办,别慌’,然后各自散了。”
“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脸,但衣服样式和县衙派下去的督账员一样。”
屋里彻底静了。
陈砚舟站在灯下,手里捏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,指节微微发白。
这不是个别现象,是组织行动。
有人在串联,有人在封口,有人在转移物资。他们不怕制度,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绕过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纸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看着秦五,“接下来几天,继续盯。别查人,查流程漏洞。我要知道,他们是怎么一步步把账做平的。”
秦五点头:“我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
“去吧。”
秦五转身要走,陈砚舟又叫住他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这次,他没再说“别动手”“别暴露”这种话。有些事,不用说也知道。
门关上了。
陈砚舟回到桌前,点亮油灯,把刚才记下的三条线索摊开摆在桌上。他拿炭笔在纸上画线,把人、事、时间连成一张网。
刘家洼——提前盖章——伪造文书
孙家沟——无牌马车——物资外流
城南茶棚——官员密会——统一口径
三条线,指向同一个结论:有人在系统性破坏新制度。
他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,最后在中间写下两个字:查谁。
不是查错,不是查漏,是查人。
但他不能动。
现在证据太少,只有目击、线索、推测。一旦打草惊蛇,对方只会藏得更深。他得等,等秦五带回更多东西,等那张网织完整。
他吹灭灯,坐在黑暗里。
窗外雨下大了,打在瓦片上噼啪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议论。
他知道,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明面上,一切如常。
公示板每天更新,账册按时归档,百姓照常领粮。没人闹,没人骂,也没人写条子。
可暗地里,有人在拆台,有人在补洞,有人在等风来。
他坐在灯下,手边放着秦五带回的手报,眉头没松过。
雨还在下。
他没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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