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万和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，像山一样压下来。周围劫后余生的嘈杂似乎瞬间远去，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苏澈身上。
他能感觉到李云龙、赵刚投来的惊疑目光，能感觉到小陈站在身侧那若有若无的戒备姿态，更能感觉到张万和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里蕴含的审视和压力。
刚才那番急智下的表演和系统孤注一掷的干扰，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，却也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。再完美的说辞，在接连不断的“巧合”和无法解释的“预警”面前，都会显得苍白无力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系统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——功能冻结72小时的惩罚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。他现在真正是孤立无援。
不能慌…必须冷静…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，努力让几乎要痉挛的手指稳定下来。
“张参谋，”苏澈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和紧张而有些沙哑，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后怕和不确定，“我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…从昨晚开始，我的耳朵里就时不时有些嗡嗡的杂音，特别是靠近那些…那些奇怪装备的时候，杂音就更明显，还会变成一种…很尖锐、很难受的高频声…”
他开始将系统的部分感知，扭曲成一种生理上的“过敏反应”。
“刚才…刚才我就是突然又听到那种高频声，非常刺耳，就是从东边传来的，越来越近…和我昨晚靠近那支怪枪时的感觉很像，但更强烈…我吓坏了，所以才…”他语速很快，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，眼神适当流露出迷茫和恐惧，完美扮演了一个被超出理解的恐怖经历折磨得有些神经质的受害者。
“高频声？只有你能听到？”张万和的目光锐利如刀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是…是的…”苏澈低下头，肩膀微微缩起，显得脆弱而困惑，“我也觉得奇怪…可能…可能跟我以前接触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笔记有关？或者…我就是被吓出毛病了？”他甚至巧妙地引入了一点自我怀疑，让说辞听起来更真实。
“那之后呢？”张万和步步紧逼，“那东西飞过来之后，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乱晃，也是你‘听’到的？”
这个问题直指核心！也是最难解释的部分！
苏澈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，他强迫自己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了和张万和一样的“困惑”与“难以置信”：“我…我不知道！它飞过来的时候，那种声音吵得我脑袋快要炸了！然后…然后就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‘嗡’地一下…像是…像是两根铁片狠狠刮在一起那种感觉！特别难受！再然后…我就听到它好像声音变了，乱糟糟的…后面大家就开枪了…”
他将系统的干扰描述成一种自身承受的、无法控制的“生理反应”，一种被动的、痛苦的体验，而非主动的行为。并将无人机的失控归因于“可能它自己出了故障”或者“被大家的火力打懵了”。
这套说辞依旧漏洞百出，但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“受影响者”和“不确定者”的位置上，而非“操控者”。同时，那种“只有我能听到”的特殊性，反而增加了一丝诡异的可信度——毕竟，那无人机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了。
张万和沉默着，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苏澈，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，每一分情绪。
李云龙在一旁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，嘟囔道：“娘的…还有这种毛病？老子怎么啥也没听见？净是些妖魔鬼怪…”
赵刚则若有所思，他更倾向于心理层面的解释：“强烈的应激反应确实可能导致感官异常，出现幻听甚至其他幻觉…苏澈同志经历了昨晚和今天的连续刺激…”
就在这时，被派去追踪无人机方向（尽管明知追不上）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：“报告首长！团长！那…那东西飞得太快了，一眨眼就没影了，方向确实是正东！我们在它消失的地面上，发现了这个！”
侦察兵摊开手心，里面是几块极其细小的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碎片，边缘呈现出高温熔蚀的痕迹，还有一点点类似陶瓷或特殊聚合物的焦黑残留物。
“这是…被打下来的碎片？”李云龙凑过去看。
张万和小心地接过那些碎片，仔细查看，又抬头看了看无人机消失的方向，眉头紧锁：“不像是被子弹直接击毁的…更像是…内部能量系统过载或者失控后崩裂的碎片…”他的目光再次若有所思地瞥向苏澈。
内部过载？失控？
这似乎又和苏澈描述的“脑子里嗡的一下”、“它自己出了故障”隐隐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