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被抬进城楼时,气息已经很弱了。军医剪开他的棉袄,箭头深深嵌在肩胛骨里,周围的血肉冻成了紫黑色。萧彻按住发抖的手,亲自按住老黄的肩膀:“取出来。”
军医咬着牙,用烧红的匕首撬开箭簇,老黄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,却死死攥着萧彻的手腕,睁眼道:“世……世子,刀……”
萧彻立刻明白,转身从老黄怀里摸出那柄旧刀,刀身还带着余温。老黄看着刀,松了口气,头一歪,昏了过去。
“守住他!”萧彻将刀别在腰间,转身冲向箭楼。
此时,拓跋野的攻势正猛。黑石部的士兵像潮水般涌上云梯,最前面的已经攀上垛口,长刀挥落,一名北凉士兵惨叫着坠楼。赵猛浑身是血,手里的长枪断了半截,仍用枪杆砸向敌军的脸:“杀一个够本!杀两个赚一个!”
“赵校尉!”萧彻的声音穿透厮杀声,“左翼!”
赵猛抬头,看见十余名敌军从破损的城角翻进来,立刻吼道:“跟我来!”拖着断枪就冲过去。
萧彻跃上垛口,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。他拔出老黄的旧刀,刀身在风雪中泛着冷光。下方,拓跋野的亲卫正举着大旗呐喊:“破城啦!活捉萧彻!”
那面黑石部的狼旗刺得人眼疼,萧彻忽然想起老黄说的“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”,想起父亲画像上凝结的冰,想起三个士兵凝固的血。
“北凉的弟兄们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盖过风雪与厮杀,“还记得王爷教我们的第一刀吗?”
正在搏杀的北凉士兵一怔,随即爆发出怒吼:“裂穹破冰!”
“好!”萧彻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跃下城楼,旧刀划出圆弧,正是“裂穹刀经”第一式的完整版。刀风卷起地上的积雪,竟生生将最前面的三名敌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,血混着雪溅起丈高。
他踩着敌军的尸体冲向那面狼旗,刀光起落间,没人能近他三尺。那些刚才还狂吠的黑石部士兵,此刻像被割的麦子般倒下,没人看清他的刀是怎么动的。
“拦住他!”拓跋野在阵后怒吼,亲卫们疯了似的冲上来。
萧彻却不恋战,脚尖在一名亲卫的肩头一点,借力跃起,旧刀带着万钧之势,朝着旗杆劈去——
“咔嚓!”
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,黑色的狼旗打着旋儿坠落,被风雪卷走。
“旗断了!”“咱们赢了!”城楼上的欢呼声震得积雪簌簌掉落。
黑石部的士兵懵了,攻势瞬间停滞。萧彻拄刀而立,玄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滚落,在脚下积成小小的血洼。他抬头望向拓跋野的方向,声音冷如冰霜:“拓跋野,这一刀,是替老黄讨的。”
拓跋野的脸在风雪中有些扭曲,他看着那面消失在风雪里的狼旗,又看了看单枪匹马立在阵前的萧彻,忽然觉得心口发紧。这个前几日还被他视作“废物”的少年,此刻像一柄出鞘的刀,锋芒毕露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撤!”拓跋野咬着牙下令,“让他再得意几天!”
黑石部的士兵如蒙大赦,拖着尸体后撤,很快消失在风雪里。
萧彻站在雪地里,直到敌军彻底退远,才踉跄了一下。赵猛冲过来扶住他,发现他后背的伤口渗出血迹,染红了玄甲:“世子!您受伤了!”
萧彻摇摇头,看向城楼:“老黄怎么样?”
“军医说……挺过今晚就没事。”赵猛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萧彻松了口气,握紧手里的旧刀。刀身还残留着厮杀的温度,他忽然明白,父亲和老黄守护的,从来不是一座冰冷的城楼,而是这满城的人,和他们眼里的光。
风雪渐渐小了,他转身往回走,每一步都踩在血与雪的混合物里,留下深深的脚印。城楼上,幸存的士兵们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齐齐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却坚定:
“愿随世子,死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