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雪下得无声无息,北凉驿馆的后院却透着暖意。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,映得萧彻侧脸发红,背上的伤口是白日练刀时崩开的旧伤,此刻正被苏轻眉用浸了烈酒的布巾擦拭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哼一声。
“忍忍。”苏轻眉的声音很轻,指尖触到他伤口边缘时微微一顿,带着歉意,“这酒能消毒,好得快。”
布巾划过肩胛骨处最深的那道疤时,萧彻还是倒抽了口冷气。那道疤像条狰狞的蜈蚣,是三年前抵御黑石部时留下的。苏轻眉看着那疤,又看了看旁边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——这些疤痕的走向和角度,竟与老黄手上的刀伤隐隐呼应,像是出自同一路数的刀法。
“老黄教我的。”萧彻察觉到她的目光,声音低了些,“他总说,刀要握得稳,心要沉得住,不然守不住北凉,也护不住身边人。”他顿了顿,后背的刺痛让他语气发紧,却带着真切的暖意,“他嘴上不说,可我知道,他把我当亲儿子疼。”
苏轻眉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,布巾在火盆上烤了烤,再敷上去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她想起白日里老黄为护萧彻,用断指挡下玄清观道士的暗箭,那身手,那狠劲,绝非普通的随军老卒。此刻听萧彻一说,心里的疑团更清晰了些,却没追问,只是换了干净的伤药,一层层裹好纱布。
窗外的雪突然大了,打在窗棂上沙沙响。一个端着汤药的侍女推门进来,眉眼低垂,托盘上的白瓷碗冒着热气。苏轻眉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袖口绣的半朵玉兰——那是苏家旧部的标记,可这侍女她却没见过。
“放下吧。”苏轻眉不动声色,指尖在桌下按了按藏着的机括——那是她爹留下的防身暗器,机括一动,桌角弹出根细针,正对着侍女的脚踝。
侍女放下托盘时,果然脚下一麻,踉跄了一下,碗里的汤药溅出几滴,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她脸色一白,慌忙去扶,袖中却滑出个小纸包,滚到苏轻眉脚边。
苏轻眉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纸包,侍女突然扑过来抢,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温顺,只剩下狠厉。苏轻眉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同时按下桌底另一处机关,一道暗格弹开,飞出的银针正中侍女手腕。
“啊!”侍女痛呼一声,手被钉在桌腿上,纸包里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,遇火盆的热气竟冒起蓝烟。
“玄清观的‘牵机散’,”苏轻眉看着那蓝烟,眼神冷了下来,“李玄机连苏家的旧人都敢动。”
侍女脸色惨白如纸,看着苏轻眉的眼神充满恐惧,突然哭了起来,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:“小姐饶命!是他们逼我的!我爹娘被玄清观扣着,他们说……说不毒死萧世子,就杀了我全家!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手腕上的银针还在渗血:“当年家主不是病死的!是玄清观的人用‘蚀心草’毒杀的!他们逼我嫁进观里当眼线,我……我不敢不从啊!”
最后几个字刚出口,她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嘴角溢出黑血——竟是藏了剧毒在牙缝里。苏轻眉扑过去想救,却只抓住她最后一口气的呢喃:“小姐……查下去……玄清观的地下室……”
人断气的瞬间,窗外的风雪卷着呜咽声灌进来,吹得火盆火星四溅。苏轻眉攥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手,指节发白,刚才侍女提到“蚀心草”时,她爹临终前痛苦的模样突然闪进脑海,眼神一点点冷下去,像结了冰。
萧彻已经站了起来,后背的伤口挣得生疼,却顾不上。他看着地上的尸体,又看看苏轻眉紧绷的侧脸,突然解下腰间的刀穗——那是用老黄猎的雪狼尾毛编的,坠着块狼牙形的玉佩,是他爹的遗物“裂穹刀”上拆下来的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刀穗塞给苏轻眉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,“老黄说这狼牙能辟邪,玄清观的杂碎不敢近身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耳后那颗胭脂痣在烛火下若隐若现,与狼牙的莹白交相辉映,补充道,“有它在,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。”
苏轻眉握着那刀穗,狼毛的粗糙触感带着萧彻的体温,玉佩贴在掌心,暖得惊人。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爹也是这样把家传的算筹塞给她,说“有它在,就像爹在身边”。眼眶一热,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风雪还在窗外呼啸,炭盆里的火却仿佛更旺了,映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暖融融的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,像这雪夜一样,寂静,却藏着化不开的浓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