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银库的铜门厚重如城墙，门环上的铜锈里嵌着几缕黑色丝线——苏轻眉用指尖捻起一丝，放在鼻尖轻嗅，眉头瞬间蹙起：“是蚀心草的粉末，有人用毒草熏过门锁，防止外人闯入。”
萧彻望着那把刻着玄清观符咒的铜锁，铁刀在掌心转了半圈：“防的不是外人，是我们。”他刀背重重砸在锁芯处，符咒金光乍现，却被刀身震出的寒气逼退，“李玄机把银库当成藏污纳垢的地方，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。”
老黄蹲下身，断指在门缝里摸索片刻，突然掏出根细铁丝，三两下就挑开了锁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当年偷你爹的酒喝，比这难多了。”
银库内部比想象中冷清，十几个库房只开了三个，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账本，积着半寸厚的灰。苏轻眉走到最里面的库房，指尖拂过账本封面，突然停在一本标着“北境军饷”的账簿上：“这里被动过手脚。”她翻开账簿，算筹在指间翻飞，“账面显示北凉军饷‘超额三千石’，但这笔款项的流水记录，却被人用墨汁盖住了，底下隐约能看到‘玄清观’三个字。”
萧彻接过账簿，用火折子凑近烘烤，被掩盖的字迹果然显现出来——“三月初七，拨玄清观三千石，用途：购蚀心草”。他将账簿拍在桌上：“李玄机倒是会算账，用北凉的军饷买毒草，回头再倒打一耙说我们饷银超标。”
老黄突然指向库房角落的地板：“那里的地砖是新换的。”他跛着脚走过去，断指在砖缝里敲了敲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赵猛上前，单手掀开地砖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，里面飘出刺鼻的腥气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萧彻点亮火把，率先跳了下去。暗道狭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两侧墙壁上挂着风干的毒草，正是蚀心草！走了约莫三十步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个宽敞的暗室，货架上摆满了陶罐，里面泡着的不是药材，而是一具具睁着眼睛的尸体！
“是傀儡！”苏轻眉捂住嘴，强忍着恶心，“这些人被蚀心草的毒液泡着，还能被玄门符咒操控，变成不知疼痛的死士。”她指着最前面的一具尸体，“看他的铠甲，是神机营的士兵！”
老黄断指沾了点罐子里的毒液，指尖瞬间泛起绿光，他却毫不在意地用雪擦了擦：“李玄机养了至少两百具傀儡，看来是想借这些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向萧彻，“控制京城。”
萧彻用火把照向暗室尽头的石壁，上面刻着玄清观的祭坛图，与王晏给的破阵图不同，这里的图上标着“龙气引”三个字，箭头直指皇宫深处。“他不仅要炼长生丹，还要用傀儡术控制皇室。”萧彻铁刀一劈，将最近的一个陶罐劈碎，毒液溅在地上，冒起阵阵白烟，“苏轻眉，算一下，北凉的战马能换多少江南丝绸？”
苏轻眉立刻反应过来：“北凉战马是草原稀缺货，江南世家的丝绸在北境能翻倍溢价。若以‘战马互市’为名，绕过户部，直接与江南苏家旧部交易，至少能换够三个月的粮草，还能让李玄机的财政封锁变成笑话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萧彻转身往外走，“赵猛，你带十个人，盯紧银库的动静，记下所有来取‘药材’的人。老黄，我们去趟江南会馆。”
三日后，江南会馆的门被敲开时，苏轻眉的堂兄苏文正正对着账本发愁。他看到萧彻一行人，先是警惕，直到苏轻眉拿出苏家祖传的算筹，他才扑通跪下：“小妹！你还活着！”
苏轻眉扶起他，开门见山：“我要借苏家的商队，用北凉战马换丝绸。”
苏文正面露难色：“李玄机盯我们苏家盯得紧，商队刚出城门就会被盘查。”
萧彻将那本“北境军饷”账簿推过去：“这个换你的方便。只要做成这笔生意，我保证，玄清观打压苏家的证据，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。”
苏文正看着账簿上的字迹，咬牙道：“好！成交！三日后，商队准时出发，我用‘嫁女’的名义掩人耳目，嫁妆箱子里装的就是丝绸！”
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。当第一批丝绸运抵北凉，换走五百匹战马的消息传到京城时，李玄机正在玄清观炼丹，闻言猛地将丹炉掀翻：“废物！连个毛头小子都拦不住！”
户部尚书颤巍巍地站在一旁：“国师，要不……我们再催催北凉交军饷？”
李玄机冷笑：“不必了。萧彻想玩，我就陪他玩大点。传旨下去，查封江南苏家在京城的所有商号，就说他们……通敌叛国。”
此时的北凉驿馆，萧彻正看着苏轻眉盘点换来的粮草清单，上面的数字足以让破虏营撑过这个冬天。苏轻眉算筹一收，笑道：“世子，我的算盘，没让你失望吧？”
萧彻将那本账簿收好，指尖在“玄清观”三个字上重重一点：“这只是利息。李玄机欠我们的，迟早要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老黄在一旁擦拭短刀，断指上的绿光还未褪尽，却哼起了北凉的小调。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落在驿馆的瓦上，发出轻柔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胜仗伴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