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流会现场,灯光微暗,空气沉得能拧出水。
楚老端坐第一排,手握拐杖,青筋暴起,像一头蛰伏的老狮。
林烨抱着那把二手木吉他走上台,没一句开场,指尖轻拨——
前奏响起。
比《青花瓷》更凄,更冷,更空灵。
如江南烟雨浸透青石巷,如古寺钟声撞碎黄昏。
那旋律一出,楚老身体猛地一震,呼吸骤停。
当林烨开口:“雨纷纷,旧故里草木深……”
楚老豁然站起,拐杖“咚”地砸地,全场心头一颤。
死寂中,只剩林烨清澈而沧桑的嗓音,像从时光深处走来。
而当唱到“我听闻”三字时,楚老干裂的嘴唇竟不受控制地颤动,竟跟着哼出:“你始终一个人……”
音准、转音、气息的顿挫,竟与林烨的歌声严丝合缝,仿佛两人共用一副声带,同唱一段前世遗音。
数日后,林小满将一段音频递给苏清雪:“姐,那天楚老跟着哼的……我录下来了。”
“你听,和林烨的声波……几乎完全重合。”
顶楼办公室,苏清雪盯着电子屏。
四个音频分析窗口并列运行,《牵丝戏》《赤伶》《青花瓷》《烟花易冷》的旋律模态被层层拆解。
她指尖冰凉,心跳如鼓。
这四首歌,风格迥异,却共享一套完全独立于现有乐理的“五声音阶变调逻辑”——复杂、精妙、浑然天成,像是镌刻在另一个文明DNA里的音乐本能。
她立刻拨通电话:“王教授,帮我看看这组数据……对,现在!”
十分钟后,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的声音:“苏总……这套模态……不属于我们现有的任何民族调式系统。它……它像是另一个文明的产物。”
交流会结束,余音未散,会场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林烨缓缓放下吉他,指尖还残留着弦的震颤。
楚老在随从搀扶下,一步步走向舞台,脚步沉重,如同踏过百年尘埃。
他抬头,老泪纵横,忽然弯下腰,对着林烨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孩子……我不问你了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只求你……继续唱下去,把它们……都唱出来。”
林烨扶住他,掌心传来老人衣料的粗糙与体温的微弱:“楚老,我不是什么传人,我就是个想出道的练习生。但您听过的那些歌,还有那些您没听过的,我会一首一首,把它们……还回来。”
“还回来”三字出口,楚老浑身一颤,含泪点头,转身离去。
那佝偻的背影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林烨转身,走廊尽头,灯光微晃。
苏清雪静静伫立,白衬衫在昏光中如未熄的火。
她手中握着一份刚打印出的旋律分析报告,纸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,指尖轻颤。
四目相对,空气凝固。
林烨心中轻轻一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