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狱般的混乱在泼皮的饼被抢食殆尽后,渐渐平息。只剩下受伤者的呻吟、失去孩子的妇人绝望的呜咽,以及弥漫不散的、死寂般的绝望气息。
苗训带着林妙音,如同闲庭信步,在这片污秽狼藉中穿行。
林妙音莲步轻移,道袍下摆拂过泥泞的地面,竟不染尘埃。她微微蹙着秀眉,似乎对这肮脏的环境有些不适,但那流转的眼波扫过蜷缩在角落的流民时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,仿佛在看一群蝼蚁。
他们的目标,似乎就是缩在墙角、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赵德昭。
苗训在赵德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那股淡淡的、如同檀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,钻入赵德昭充斥着恶臭的鼻腔,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。
“小友,”苗训开口,声音温和清朗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,在这片绝望之地显得格外突兀,“观你面相,似有大劫缠身,却又暗藏一线生机。奇哉,怪哉。”
赵德昭心头猛地一紧!瞳孔瞬间收缩!他猛地低下头,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,身体绷紧如弓弦,沙哑着嗓子,模仿着流民的口吻:“道……道爷说笑了……小……小的就是个逃荒的……能有啥生机……能……能活过今天就不错了……”
“逃荒?”苗训轻笑一声,那笑声仿佛洞穿了赵德昭拙劣的伪装,目光似乎穿透了他脸上的污泥,落在他的眉心。“流离失所,饥寒交迫,自然是劫。但小友这劫……非同一般啊。”他微微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清晰地传入赵德昭耳中,“龙气缠身,却又死气如跗骨之蛆……只是这死气……啧啧,似乎在一点点消散?怪,真是怪!”
轰——!
如同五雷轰顶!
赵德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到天灵盖!浑身汗毛倒竖!血液几乎冻结!
龙气缠身?死气消散?!
这老道……他看穿了什么?!
难道他看出了我皇子的身份?!不!不仅仅是身份!那句“死气消散”……赵德昭猛地想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——穿越!原主赵德昭本该死!而他这个穿越者取代了他,所以……死气在消散?!
这老道是人是鬼?!他怎么可能知道?!
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赵德昭!比被皇城司追杀更甚!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,所有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那双看似温和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里!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赵德昭猛地抬头,脸上强行挤出惊恐和愤怒混杂的表情,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,“我……我听不懂!我……我要走了!”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,远离这个诡异的老道!
“小友何必惊慌?”苗训脸上那洞悉世情的笑意不变,仿佛赵德昭的反应全在他意料之中。
轻轻抬手,虚按了一下,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笼罩下来,让赵德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。
“相逢即是有缘。贫道只是好奇,这龙死二气相冲,却又相消的奇相,生平仅见。不知小友……可愿随贫道找个清净地方,详谈一番?或许,贫道能助你一臂之力,化解这死劫?”
助我一臂之力?化解死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