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是这死寂的夜里唯一的声音。
他铺开稿纸,握紧了那支半旧的英雄钢笔。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,贯穿了他的全身。
文章的题目,他几乎没有犹豫。
《论麻雀之功过,生态平衡不可违》。
他将后世系统性的生物学、生态学知识,掰开揉碎,用这个时代最朴素、最直接的语言,重新组织和阐述。
“食物链”。
“生态系统”。
这些在当时闻所未闻,甚至可以称之为惊世骇俗的概念,在他的笔下,被清晰地勾勒出来。
麻雀吃粮食,这是事实。但它同样也捕食大量的害虫,这是被所有人忽略的、更大的事实。
他详细论证了麻雀在一个区域的生态系统中,扮演着何等重要的角色。
他用最严谨的逻辑,推演了大规模捕杀麻雀之后,必然会引发的“次生灾害”——害虫成灾,蝗群肆虐。
他甚至引用了国外数个有明确记载的农业案例,来佐证自己的观点。
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狂热行为,最终,都必将遭到大自然最无情、最残酷的反噬!
这不是一篇空洞的说教文章。
字里行间,是他对这个国家、对这片土地上人民最深沉的忧虑。
洋洋洒洒,近万字。
他写了整整一夜。
当窗外透进第一缕熹微的晨光,林凡才终于停下了笔。
他放下钢笔,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手指和脖颈。双眼布满血丝,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。
他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、墨迹未干的稿纸,它们承载的,是一个现代灵魂的全部希望与责任。
林凡小心翼翼地将稿纸整理好,装进一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。
他一笔一划,用尽全身的力气,郑重地写下收件地址。
“《人民日报》总编辑收”。
天光大亮,他走出院门,来到邮局。
将那封沉甸甸的信,投进了绿色的邮筒之中。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
做完这一切,他胸中那股翻腾了一夜的气息,终于缓缓吐出。
尽人事。
听天命。
他不知道这封信的命运将会如何,是石沉大海,还是能掀起一丝波澜。
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这么做。
这是一个渺小的个体,对这个苦难而又充满希望的时代,所能尽到的,最大的一份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