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踏进轧钢厂治安科办公室时,后脑勺的位置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痛。
办公室里烟雾缭绕,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混杂着一股子懒散的酸腐气。几个科员正围着一张桌子,唾沫横飞地吹着牛,桌上的瓜子皮堆成了小山。
这便是他手下的兵。
看到陈建国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,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几人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完成了切换,堆砌起虚伪到油腻的笑容。
“哎呦,科长,您怎么来了?”
“伤还没好利索吧?快坐快坐,不在家多歇两天?”
一个叫李卫东的老油条反应最快,满脸关切地搬来椅子,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里,却藏着一抹看好戏的轻蔑。
陈建国将一切尽收眼底,心底一片冷然。
这帮人,早就巴不得自己这个“病秧子”科长永远别来碍事。
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殷勤,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。
他身后,李卫东还保持着搬椅子的滑稽姿势,笑容僵在脸上。
砰!
陈建国将桌上的搪瓷缸子重重往下一顿,缸体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。
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震碎了,死寂降临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惊愕地看着他。
今天的科长,似乎……有点不一样?
“开会。”
陈建国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目光如同一柄刚刚磨砺过的手术刀,精准而冷酷地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他只说了两个字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几个老油条交换了一下眼神,心头直犯嘀咕,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,整个过程不敢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“昨天,我在厂区巡逻,后脑挨了一闷棍。”
陈建国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头漾开波澜。
“从今天起,治安科的首要任务,就是把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王八蛋,给我揪出来!”
他眼神陡然凌厉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严查!彻查!”
这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,科员们被他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骇得浑身一颤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陈建国冰冷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碾过。
“另外,有些人,也该敲打敲打了。”
他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角落里负责后勤档案的科员张大力身上。
那道目光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,压得张大力浑身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