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,缓缓笼罩了整个四合院。
中院那颗孤零零的灯泡,竭力洒下昏黄黏稠的光,将人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奇形怪状。
院子中央,一张油腻的八仙桌摆得四平八稳。
桌子后面,三位大爷像是三堂会审的判官。
一大爷易中海,双手笼在袖子里,眼观鼻,鼻观心,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,可眼底深处那点对傻柱的偏袒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二大爷刘海中,挺着他那官气十足的肚子,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在人群中逡巡,似乎在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,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对权力的渴望。
三大爷阎埠贵,戴着他的老花镜,镜片后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,已经将来龙去脉和其中利弊盘算了几十遍。
院里的街坊邻居,人手一个小马扎,将八仙桌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缩着脖子,抵御着晚秋的凉意,眼神里却燃烧着看热闹的兴奋火焰,低声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。
风暴的中心,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,两条腿伸得笔直,一边拍着大腿,一边发出干嚎,声音嘶哑,却不见多少眼泪。
秦淮茹则像一尊哀怨的雕像,将棒梗和小当、小槐花三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。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,那双曾经勾人心魄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怨毒,死死地钉在陈建国身上。
那眼神,仿佛陈建国不是在讨要一笔天经地义的欠款,而是在刨她家的祖坟。
“咳!咳咳!”
三大爷阎埠贵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官腔的咳嗽声响起,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。
他扶了扶眼镜,慢条斯理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算盘珠子上蹦出来的。
“建国啊。”
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股长辈教训晚辈的优越感。
“俗话说得好,远亲不如近邻。大家住在一个院里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?”
“贾家的情况,你也不是不清楚。孤儿寡母,拉扯三个孩子,不容易啊。依我看,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账了,要不就……”
“三大爷。”
两个字,不轻不重,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,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阎埠贵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。
陈建国动了。
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投来的目光,径直从人群的缝隙中走出,一步步迈向院子中央。
他的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他站定在八仙桌前,没有看桌后的三位大爷,而是转身,面向整个院子。
“哗啦——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,将里面的东西猛地抽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已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借条,和几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官方文件。
他将那份档案证据高高举起,手臂伸得笔直,像是在举着一面旗帜。
“今天,请各位街坊邻居过来,不是让你们来给我陈建国评理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穿透了夜色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院子,刹那间针落可闻。
“是请大家来,做个见证!”
陈建国的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。
“三年前,贾东旭在厂里因工伤事故去世,轧钢厂体恤家属,一次性赔偿抚恤金,共计五百元整!这笔钱,有厂财务科和工会的记录为证!”
“而在此之前,贾东旭,从我父亲陈福生手里,亲笔写下借条,借走人民币,五十元!白纸黑字,红手印为凭!”
他抖了抖手里的借条,那枚暗红色的指印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“这五十块钱,是贾家欠我陈家的私债!是我爸的血汗钱!”
他稍作停顿,声调猛地拔高,字字如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