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气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，从四合院的砖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
一大爷易中海的屋子里，却已经挤满了人，热气和人味儿混杂在一起，有些发闷。
他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茶缸，手指摩挲着上面“劳动最光荣”的红字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薄薄的、冰凉的铁皮。
茶缸里的热水已经凉透了，一口没喝。
傻柱一夜未归。
这个念头，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，让易中海坐立难安。他眼皮底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，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踏实。
他的目光扫过屋里屋外坐着的一圈邻居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德高望重、悲天悯人的沉稳表情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沉稳的表皮下，是一颗如何七上八下、焦躁不安的心。
计划出了岔子。
为了贾家的事，傻柱那个浑人，到底还是没按自己的叮嘱来。
易中海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，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不行，不能乱。
他定了定神，几十年的钳工生涯让他养成了一切按部就班的习惯。越是紧急关头，越要稳住阵脚。
他想来想去，还是决定启用那个用了无数次，也成功了无数次的老办法。
召开全院大会。
利用自己八级钳工的身份，利用自己“一大爷”的威望，发动群众，裹挟舆论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“高风亮节”，看到他对邻里的“无私奉献”。他要再一次，将整个四合院的道德天平，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。
只要把贾家那个窟窿填上，傻柱就能出来。
只要傻柱出来，自己养老的计划，就依然是双保险，万无一失。
想到这里，易中海的心绪稍稍平复。他将茶缸稳稳地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咳咳！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。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易中海很满意这种效果。他挺直了腰杆，正准备发挥自己“道德标兵”的本色，给大家上一堂关于“邻里互助、发扬风格”的思想教育课。
就在此时。
院门外，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猛地砸了过来！
那脚步声又急又重，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哐哐哐”的闷响，完全不像是院里人平日里走路的动静，倒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下砸着所有人的心脏。
“砰！”
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车间主任王胖子，带着两名胳膊上戴着“治安”红袖章的科员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，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。
王胖子人高马大，一身的横肉，平日里就一脸凶相。此刻，他那张肥硕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，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，突突直跳。
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像两团燃烧的炭火，扫视着院里坐着的一圈人。
“我们院里出了家贼了！”
他扯着嗓子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那声音之大，震得屋檐下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。
“有人胆大包天，竟然敢偷到我们轧钢厂的车间办公室里去了！”
“偷的还是准备上供给苏联专家的宝贝！”
“厂领导对此非常重视，下了死命令，要严查到底！不把这个蛀虫挖出来，谁都别想好过！”
这话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，在安静的四合院里轰然引爆！
全院哗然！
“什么？家贼？”
“就在咱们院里？”